没多过久,有天早晨,我还在睡觉,梦到卢曼曼的脸突然在靠近我。感受过于逼真,我打算趁热打铁,撸一个晨管。但是刚抓起来,就听到一声尖叫。
袁复生把头扭到一边。
“真的?”
巧了,慕德也经常跟我讲新疆。
“Hi,How are you?”
慕德曾经跟我说过他名字的来历,印度人建立的甘地学院就是专门学习东方语言的,他的老师号称印度孔子,有三个得意门生,分别叫求贤,好学,和慕德。慕德总是以严苛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所以在这段感情中备受煎熬。
我跟总监说我不能这么干,我就静静地等待会员自己找上来,用我的实力说话。总监只是冷笑,“给你一个月。”我没好意思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同事刚子说就是一个月后滚。
“伸张正义。”他说。
“你真的不知道?”
强子没有回我。
结束后,我们从店里出来,走在永嘉路上,他突然一屁股坐地上,哭了。我也只好蹲了下来。永嘉路过于祥和,像我们每一个人的奶奶,你可以停下来,趴在她的腿上哭一会,不会有人来打扰。因为这个原因,我决定搬到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我有点累了,要睡觉,你先回家吧。”
烧烤来自我们楼下的“老板娘真好吃”烧烤摊,烧烤摊一般只有老板在,老板叫强子,身材精瘦,穿着时髦,紧追衡山路夜店潮人。夏天戴鸭舌帽穿窄腿牛仔裤紧身T恤,T恤前胸永远一团是黑黄的豹子老虎熊瞎子。彰显着内心的野性和不羁。
“你不会吃坏身体了吧?”我怕他听不懂,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会。
“我有宗教信仰,她已婚,我不可能跟她……”他比划了一下。
“那你缺少一个文身,胸前文个熊瞎子吧。”我说。
“不要这样说他了。”
“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傻的。”
“不用我作证的话,我走了。”
我承认我遗传了我爸的优良基因,长得人模狗样。但他能吸引到妇女,到我这儿怎么就只能吸引GAY了呢。
二个月前,我入职到雷神健身俱乐部做私教,强哥一个月前买了我的私课。
我站起来,突然想起来她上次在家不停飙英文,我哆哆嗦嗦来了一句:
“哦。没想到,你还挺开放的。”
我掉头走,迎面是经理的笑脸。
倒是雷神俱乐部迅速开除了我,说我性骚扰男会员。
“嗯。虽然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谁都不愿意总是被糊弄吧。”
“I'm fine,fuck you.Hahaha.”
“那你喜欢白人什么?”
“白人有什么?白人又不是都是有钱人。”
又过了两个月,我已经快要忘记卢曼曼。直到有一天,我去莘庄面试新工作,下了地铁,又看到一群“爱国”青年围攻一辆起亚KX7。
“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有啊,没玩没了,快烦死我了,但我睡了人之后,就不想再有联系。”
“烤茄子要不要?”
“哈哈哈,就他说的那些?”
“你要是没有慕德的联系方式,我就先走了。”
“盯牢我看得来眼睛一眨伐眨,在想撒?侬配伐?”
“你的理想不是回老家开个书店么。”
对于自己被打的事情袁复生不想解释太多,我知道他的工作是有点艰难,但没想到这么艰难。
烧烤摊只有强子和一个帮工,强子看到我来,转身就走。
Vivian看到是我,笑得花枝乱颤。
我才发现慕德的房间已经空了,连房东的床垫都没了。我只好把慕德拖欠的三个月的房租补给房东。把房东劝走后,我坐在的床板上发呆,等到天黑,决定下楼找Vivian。
“亲亲,就在这里儿。”他指了指我的床。
“以后我不能再叫你二货了。”慕德说。
“我,阿拉伯人”他说。
“我都拉黑了好几个号码了,都是他的。我本来就不想睡他的。”
这他妈的谁能理解,卖烧烤的山西忻州籍老板娘还给自己起个英文名?不过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印象中老板娘打扮很潮,喜欢在周边夜店跳舞,跟老外打交道游刃有余。慕德说她英语口语水平达到了6级,取个英文名无可厚非。
我听得一愣一愣,她怎么连我最近拉稀都知道?后来听多了我知道了这是垃圾瘪三的意思。
以至于我都没注意家里好像少了一个人。直到有一天房东来找我,说他联系不到慕德了。
我难过地点点头,他找到了自己的不二之人。
“那就放弃吧。放弃!”我一头冷汗。
“侬脑子里厢呃撒花头精侬以为我伐晓得啊,勒我面前头刚勒好听,伊拉面前头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中介全是这能样呃拉稀瘪三。”
我大概猜到他做什么了,但是不想过问。我们开始一起找工作,同时,我在温习运动解剖学、运动生理学、运动心理学,还考了亚体美体合格证。实在不行,我可以做健身教练。而他搞来了二十多张写着他名字的精神病证明单子,还有二十多条大金链子。
没想到还挺感人的。
“他总跟我讲在新疆旅游的事情,谁要听新疆?!”
车里一张脸转过来,皮肤细嫩,眼睛清亮,唇红齿白,还有唇珠。简直楚楚,动人。
吃到一半,看到Vivian从远处走来,身上冒着一团热气,热气越来越近,带着浓烈的酒味儿。
袁复生拍拍我的肩,“你激励了我。我也在打算去做点更人性的事业了。”那时他每天要穿西装三件套去陆家嘴上班的,能背住200多个手机号,我不知道人人都有手机为什么还要背电话,他也不肯告诉我他到底在做什么不人性的工作。
“烤玉米呢?”
我没再理他,回卧室吃面。过了一会,他端了一盘菜来敲门。等我出来,强哥已经走了,慕德吃得兴高采烈。“太好吃了!二货!”
我早应该知道,爱穿紧身衣裤的男人都很危险,更别说那些熊瞎子了。
“这……我……怎么说呢。”是啊,也许我并不是直男啊,我只是没有被开发?我只是被大山里落后的教育和世俗的形态蒙蔽了?也许在没有遇到喜欢的男人之前,每个男的都以为自己是直的?
慕德用十分流利的普通话给了我狠狠一击。让我陷入了深深的反思。我总说别人骗人,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不是卢曼曼,是Vivian。而她是来叫我吃早饭的。
“OK。”
“慕德说得对,我看他傻傻的,总是逗他,很不好,没想到真的伤害到他了。”我开始分享了。
“没有啊。”她说。
他说得很伤感,我最受不了这种一切都是我的错的样子。尤其是他并没有错。
“你还是黄人呢。”
“怎么说呢,我只睡白人的,拜托,你在上海啊,还要睡有色人种?!”
我问帮工老板娘去哪了,他说就在sasha蹦迪呢。我想了想,点了80块钱的烧烤,等她。
永嘉路入秋,依旧祥和得像我早就去世的奶奶,不再管我的死活。
上个职业混不下去就因为我说真话,再加上脸皮薄,这可是做中介的两大忌。我天天被经理骂,连顾客也要骂我。
“哈哈哈哈,我说的人是vivian。”他说。
慕德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侬刚撒?”
“怎么可能。我都发誓不会再做违法的事了。”
“很多啊,喜欢跟他们聊天,他们会讲很酷的东西,民主啊,自由啊,垃圾回收,周游世界啊。”
“你等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同事们不是单纯要发泄,毕竟这是上海,哪怕是青浦区,也要讲究素质和理智的。事实上,同事们是被经理指挥的,因为卢曼曼总是把车停在我们公司门口,占了他的停车位。
他说对了一半,我只能靠挨骂渡己。这让我恐慌,好在没有恐慌太久,经理就开除我了。“满嘴大实话,不是脑子缺弦就是居心不良。”经理说。
喝了两杯,我问,“最近有没有见过慕德?”
当天晚上,我从家里厨房看下去已经没有他们的摊子了。但其实他们只是从南面搬到了北边,就是我家厕所的方位下面,幸好厕所没有窗户。
“Dude,what are you doing!”他一把推开我。
过了半个月,卢曼曼在两个男性的陪同下来到公司,要起诉砸车的那几个人,希望有人作证。我又出门抽烟了。等卢曼曼失望离开,我跟上她,走到下一个街口,我说我可以作证。
我的老乡袁复生要给我介绍一个室友,他说我这样的典型直男,最需要一个爱收拾家的室友。以后他也好偶尔留宿。
“二货,晚上吃骚烤吗?”慕德问我。这段日子以来,他跟着我吃了不少免费的烧烤。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我是他的二货。
同时发了一条朋友圈,“给心爱之人,烤爱心之茄。”配图是释迦牟尼拈花一笑。
“我可以给你作证。”
“这个二货。”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我还说我家羊肉串都是羊肉做的呢,哈哈哈。”
“那就好。”
“东南亚除了热一点,跟山西差不多,二货才去。”她说。
总之,为了证明老爸是错的,我又去了一家中介公司,在青浦,那家公司是业内新秀,互联网房屋租赁公司,又因为创业初期免中介费,很多初次租房的年轻人会选择我们,那些年轻人还没被中介骗过,大部分能听进去真话。我做得不错,公司对待中介也不像训练小偷那样,要求我们跟踪其他公司中介抢房源。时间久了,我发现这个公司的内幕一样黑,表里不一的黑。就在我失望动摇之际,我又被开除了。
“因为他是阿拉伯人?”
第二天,我联系了袁复生,想把我的反思跟他分享一下。他给我报了一个医院地址。
Vivian拿起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应该是慕德。Vivian把手机给我。
“所以我更要睡白人了。”
当天晚上我回家在厨房煮泡面,他在楼下看到了。发了一条微信给我,
“这些慕德也可以啊。”
我们每天的工作不是在销售就是在准备销售。私课成交量最大的部分是POS,就是当会员办卡后,我们的健身咨询师(打杂的)会找空闲私教跟新会员聊天,我们就要摆出一个老大哥的样子,带客人熟悉健身房,可能的话给他做个体测,然后用尽量多的术语打击他,给他造成一种我是个废物,但如果我这么瞎练,有可能成为一个残疾的错觉。为了多活几年,我必须报个私课了。
“可你还是被打了。”
不用想,又是一群要报私仇的疯子,只不过这次的标语换成了“抵制萨德抵制韩货”。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和振作,浑身的血都冲上大脑,眼前浮现出卢曼曼的脸,耳边又响起了一个声音:拿起砖头,砸下去,砸下去你的生活就会变好,砸下去你的烦恼就不再有。
“嗯。”
我到医院的时候,袁复生趴在床上,两腿被吊着,仿佛要起飞。背上皮开肉绽,已经看不出张飞的模样了。我帮他付了医药费。
离职后,我住在袁复生家里,他也从陆家嘴辞职,辞职了一个多月才撇清关系,清身的那一天,他仿佛大病一场,并对我说,还好你一点积蓄都没有,不然一定会被我骗干净的。
“以后不要再吃楼下的骚烤了。”我说。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控几不了的,想叫她,二货。我就知道了,我爱上她。”
“以后有人欠你钱,告诉我。”他说。我大概知道了他要干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不喜欢男人。”
然后慕德给我翻译,Vivian打算明年回老家了,开一家书店。Vivian回老家之前打算独自去东南亚玩一圈。Vivian不喜欢川普。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声音,过了一会,慕德说话了。
这一个月,我主要负责接盘总监没空带的会员,有两个。一个30多岁的胖子,电视剧编剧,过于健谈,训练了不到两周,我的所有历史、我前女友的历史、我好朋友的历史都被他问了个透。然后他说他要去福建跟组了,三个月后再见。临走前,他说他收获很大,并送给我一本《你的剧本逊透了》。
我梳洗了一下,慢慢回神,不知道“老板娘真好吃”烧烤摊上辈子欠我什么了,这辈子要老板送晚饭,老板娘做早饭。
但是卢曼曼住在青浦,怎么会到徐汇健身?
“什么?!”
原来我对健身教练有偏见,觉得这职业技术含量不高,不够体面,还不如当体育老师受人尊敬。等我当上教练后,才发现我错了。教练不仅不体面,还不受待见,被人厌恶的程度跟做中介不相上下。
那会我体院刚毕业,不想做体育老师,来到上海,结识在上海待了5年的袁复生,一见如故,他帮我找了中介的活。我跟同事说,我的家乡是贵州安顺普定县龙场乡一个叫骂渡村的偏远山村。同事说别逗了,哪有村子叫骂渡的,但是他用高德地图找到了这个地方。同事意味深长地说,这就决定了,你的人生要以骂渡人。
总监知道这回事,他说,这倒是启发了我,潮流所向,我们需要一个基佬教练,保持了政治正确,提高了业绩。“可是我并不是啊。”“你可以不说你是,我说就行了,你不要承认也不要否认。”
“哦,可是他说他绝对不会跟已婚的发生……”
我算是同意了,这也不算骗人吧。而且这个饭碗对我很重要。
“但我们,impossible,不可能。”
不得不说,那次开除更是因为我的高风亮节。
适逢又一波莫名其妙的反日大潮,一辆停在我们公司门口的日产本田CRV遭殃了,几个同事高呼着坚决收回钓鱼岛围攻了本田,举着公司的几把烂椅子开始砸车,车里坐着一个就在附近办公楼上班的女白领,叫卢曼曼。当时我蹲在公司门口抽烟,并不觉得这些跟我有关系,我不作恶,但也不敢劝同事不要做。可是我看到了卢曼曼,她双手捂脸,身子颤抖,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我把烟头掐灭,上前跟同事们说有人报警了,赶紧走。
“哈哈哈哈,vivian是谁?”
我微信转账给强哥,强哥没有收。只回了一句:
接下来几乎每个晚上,他都要送上来两个茄子或者两个玉米、两个丝瓜。不多,但给我造成的羞耻感足够。
“幼儿外教是真的,他的确努力学英语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希腊当然是编的啦,他没出过国。连哈萨克斯坦都没去过。”
有时强哥调戏我的时候,我会想起卢曼曼,想起那次不成功的英雄救美。我还想如果卢曼曼来雷神俱乐部,我一定会无耻地推销自己,用流利的上海话推销自己,让她重新认识我,见识我的才能和我的肌肉。
“不用,谢谢。”
“我也不想吃了。”慕德今天罕见的不那么活泼了,也不叫我二货了。
好吧。
如果我一直留在骂渡村,也许永远不会有道德负担这种东西,但我初中考到了县里,大学考到了市里,教育给了我羞耻心、自尊心。这种东西一度让我感觉很糟,驱使我离骂渡村越来越远,可是这些东西让人更像一个人了。
袁复生问过我是不是我的童年很悲惨,要背负这样的罪名。我跟他说,并不会,因为我们全村都是靠拐卖妇女来维生的。比较惨的是隔壁骂贤村,整个村子都盖了别墅,却只剩下妇女和小孩,所有老少男子都因为卖白粉坐牢了。
“我忍你很久了。你总是在玩弄我,你骗我二货是不二的人,你骗我四川火锅要把汤喝掉,有一次小区放鞭炮,你还骗我说要革命了。你当我傻吗?我把你当最好朋友,每次都要装作傻傻的样子相信你的鬼话,我真的很累,对不起,别再找我。”
“我从一个叫骂渡村的山区里来……历经无数次上当受骗,无数次精神崩溃,现在精神病院也鉴定了,反社会人格,我打架不要命,打死人也不偿命,你就说你还不还钱吧。”
我挤进人群,抢了旁边一个小子的砖头,抬起手朝副驾驶窗户狠砸下去,整块玻璃炸裂,清脆无比的声响,我能感觉到,全身的经脉都疏通了,全身的细胞都在重生。
之后,Vivian就开始施展自己的6级水平,跟慕德进行了一场热火朝天的我听不懂的对话。
一年前我搬到了这里,永嘉路和衡山路的拐角处,老公房,二层,小两居。
当然,早饭主要是做给慕德的。
我爸曾经跟我说过,人是用来骗的,不骗他他反而会讨厌你。我不相信,毕竟他是个罪大恶极的妇女贩子,上个世纪90年代,他凭借绝佳的口才和英俊的仪表,引诱了20多个贵州大山里的妇女,以处对象的名义把她们卖到了江苏。在法庭上,他执意狡辩江苏是好地方,他让那些妇女们过上了更好的日子。可惜,我8岁的时候他入狱,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从此,他就只把“二货”留给我。我们平时都很忙,只有睡前他拖地的时候会打个招呼,慕德不负众望,每晚拖地,每周擦一次玻璃窗。
“亲爱的,煮面呢?”
“废话,不然我干吗给你们做早饭。”
“你在侮辱谁呢?!谁要睡有钱人?老娘自己有的是钱。”
“你加入黑社会了?”我说。
“你把他睡了?”
“你给自己编什么了?”
我做好了迎接美女的准备。结果来的还是一个男的,阿拉伯人,中文名叫慕德,老家希腊,到中国不久,在宝山当幼儿外教。慕德中文不错,在希腊的甘地学院学习过中文。跟人打招呼很热情“嗨,二货,你好吗?”他说这是袁复生教他的,慕德买水果的时候也是这个开场白,被我纠正了,我告诉他二货只能用于最亲近的人。表达他在你心里不二的地位。
“哈哈哈,我的理想是睡够一百个老外。”Vivian说。到这个时候,我对她已经生出了无限的敬意。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不喜欢阿拉伯人啊,也许他只是不喜欢男人。”
“哈哈哈哈,坐下吧。”Vivian挥了挥手,也坐下来,给我叫了一瓶啤酒,自己又开了一小瓶汾阳王。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已经喝大了。
“不忍心你营养不良。”
“谁要回那个鬼地方?”
“有道理。”
“强哥的,老婆,老板粮骚烤摊的老板粮,vivian。”
“嗯。”
“那你也不想去东南亚吧。”
“我们,抱在一起,睡觉,什么都没有。”慕德像释迦牟尼一样微笑着。
“thank you.”我说。
“你这是打算……?”我很不解。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亲亲?摸摸?XXOO?”
最后,慕德突然大笑,他说,Vivian告诉他,她和强子是open relationship,让我接受强子,不必担心。
“好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会骗我的,你是好人,你也有羞耻心和自尊心。”
“他,不喜欢,阿拉伯人。”他说。
“不用,谢谢。”
好吧。
“听慕德说,你明年要回老家了?”
晚上回家倒头就睡。
“他没联系你吗?”
我陪袁复生去永嘉路上一家文身店文身,挑了一上午,最后他敲定在后背弄一个色彩绚烂举着大刀的张飞。过程中,他一言不发,满头大汗,张飞颜色太复杂,应该还蛮疼的。
我并不歧视同性恋,可是有种莫名的愤怒。包括对慕德,我给强子发了微信:“以后请不要骚扰我了,我很反感,你也不要来上课了。”
还有一个40多岁的大姐,要求瘦身减脂,训练了一个月,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验证她的身材出效果了,大姐跟刚子搞在了一起,后来没再见过她也没再见过刚子。她给我发短信说,钱不用退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姐,么么。
“是不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是不是二。”她继续说。
“希腊呢?甘地学院呢?幼儿外教呢?”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慢慢坐到我旁边,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中国人啊,哈萨克族,从小在新疆长大,然后又到了上海。”
“不够大啊?呵呵。”
“你不是说你们不可以的吗?”趁Vivian煎蛋的工夫,我悄悄问慕德。
“我,爱上了,一个人。”他说。
“哦,那是你们的事,我就想知道怎么找到他。”
“强哥?强哥的英文名叫vivian?”
“你吃了人家,那么多的茄子,你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他从小就说汉语。”
“那你怎么知道你爱上她了?”
“拜托,我单身啊,强子只是我老家带过来的帮手,我说已婚,只是不想让那些老外缠着我。”
除了震惊,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们都有点懵,随后笑作一团。
“你不是我的菜,更别想用几盘菜就睡我。”想了想,我还是删了,过于追求语感押韵,显得指向不明,毕竟人家没有明说要睡我。
我知道他并不想羞辱我,毕竟我们的社会从来没有教过像他这样的深柜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也没有教过像我这样的直男该如何不伤害感情不伤害课程的前提下拒绝他。
天下没有免费的烧烤。这是我未来一定要教给他的中文。
就这样,他进入了要账界,我进入了健身界。
经理放话了,要在中介界封杀我,哈哈哈,好像我是个人物一样。
我这才仔细看了卢曼曼的脸,皮肤细嫩,眼睛清亮,唇红齿白,还有唇珠,楚楚,动人。是我日后打飞机时总要浮现无法驱赶的一张脸。
白天我开始频繁地跑去青浦,在卢曼曼工作的写字楼里里外外游荡,没有找到她的车。我想再见到她,忘记了羞耻心和自尊心。
慕德羞涩了,虽然他的肤色看不出来有没有脸红。
静静地上门来找我的只有强哥。
“还有,在床上,骑在白人身上,你就好像是希拉里是英国女王是Lady Gaga,但是骑在慕德身上,你就感觉自己是一个卖羊肉串的。”
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我又陷入了焦虑,感觉就像,我也有一辆隐形的日产本田,被一群疯子砸了,我可能有错,但不至于承担这样的后果。
起先他只是爱夸我,“体育大学毕业的就是不一样。”“你的专业性是我见过的教练里面最强的。”我还没见过会员这么夸教练的。之后,他开始偶尔摸摸我的肱二头肌,后来发展到了摸我的股二头肌,再后来,他说想感受一下我的括约肌。我婉拒了,但没有强拒,毕竟现在我只有这么一个学生了。
“那我试试吧。踹,踹一下(try)。”我眼睛不敢看他,低着头,手摸索着他的手。
“没有,我,地沟油的,好body。”他说。
晚上我回到家,打算跟慕德好好谈一下。我受够了强子的示爱。
“现在做什么都要讲一个故事的,越有细节越好。什么搞微商的,开饭店的,都要编故事,就连我们要账的也要编一个。”
“慕德吗?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