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半梦半醒
白素知道我的心情实在是无可奈何之至，所以她用同情的眼光望着我。
所以在半小时之后，康维的结论是：岂有此理！卫斯理和白素不告而别了！
更令人气结的是，他的问题，令我们四个人一时之间都哑口无言！
由于我还保留了一分清醒，所以我知道自己的情形应该是处于被强大力量的催眠之下。
现在由于我们对生命的观念，所以感到买命和卖命这种行为有些难以接受，但到了那时候，人类对生命的观念也必然大大改变，觉得用金钱去购买生命，或为了金钱而出卖生命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身体健康，并不代表生命配额没有减少。生命配额减少是看不出来的，不但现在看不出来，而且日后也看不出来──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本来可以活多久。
白素道：“我的答案是：不会！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要努力去赚。”
如果那种力量已经掌握了生命配额转移的方法，那么生命买卖很快就会普遍起来。
我想把我的感觉告诉白素，可是我也只是略动了动口，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我这样说，绝非危言耸听，也并非夸大了金钱万能。事实上，金钱和生命的关系，已经到了如今这种程度，只要再向前跨出一小步，就可以进入用金钱买卖生命的境地了。
他提到了输血。
他非但不明白，而且还提出了一个问题。
总之这种现象，并不造成我开始时所有的那种忧虑，看来如果将来生命配额的转移普遍化之后，得到的和失去的各取所需，人人都习以为常，心安理得，就像进行普通的买卖一样，虽然是买命和卖命，也不会对整个人类社会形成任何混乱，说不定对现存的一些社会现象，还可以有大大的改进！
陈景德瞪大了眼，想了一会，忽然神情变得十分哀伤，失声叫道：“要是这样，我们的──我是说我和陈宜兴的计划如果实现了，那岂不是我们兄弟二人，早已注定其中一个会早死！”
何况我比起康维这个精密无比的机器脑袋来，也不过只慢了一秒半秒而已！
我觉得开始我很成功，我甚至想起白素就在我的身边，我缓缓转过头去，向白素看了一眼，刚好看到白素也正转头向我望来，四目交投之间，我只觉得白素眼神迷茫，神情恍惚。
陈景德反问：“你的答案是甚么？”
而且我的一切担心也都属于多余──既然有人设定会出让生命配额，那么生命配额转移就迟早会出现。
这时候四周围极称，只有湖水拍岸所发出的轻微声响，极有节奏。望着月色下的湖水，人彷佛进入了一个迷幻的境界之中。
康维耸了耸肩：“为了寻找他们，我确然已经尽了力，我看也只有照卫夫人的说法等！”
康维对柳絮，本来一直百依百顺，可是由于他对自己太有信心，这也是因为他太像人的缘故，所以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他们两人要是在这里出了事而我不知道，那么我这个机器脑袋一定坏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太矛盾了，你不是说过你们两人一起活着是极大的浪费吗？一个早死，就表示一个可以长命，有甚么可以伤感的？”
那时候──在我双眼还没有完全阖上之际，我看到白素的情形也和我一样。
在正常的情形下，人处于这种状态，都不会抗拒，而会顺九*九*藏*书*网势进入“睡眠状态”之中。
因为全人类的行为，正是向着这一个方向在发展，既然是人心所趋，就算是由此走向灭亡，也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而就在那一瞬间，在白素半开半闭，就快要完全阖上的双眼中，我感到她正努力在用眼神向我强烈地传递讯息。
柳絮知道我们不会那样做，她瞪了康维一眼：“绝不会！他们一定出事了！”
白素道：“并不矛盾！”
陈景德道：“这不是矛盾了吗？”
我也笑，过去拥抱了他一下：“物以类聚──尊夫人说我们是好朋友，一点不假。”
接下来我的声音更乾涩：“一想起那种力量可以捕捉人类的思想，就算没有恶意，也使人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多少强权统治者渴望可以箝制人的思想，都未能成功，强权统治者永远无法知道人们脑中究竟真正在想些甚么东西，这是古今中外强权统治者的悲哀。要是那种力量竟然可以弥补强权统治者的这个遗憾，那就无论如何对人类来说不是好事！”
的确，这种能力在我的冒险经历中，不止一次地把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由于这办法是白素提出来的，所以我也不好说甚么，只好闷哼了一声。
康维根本不必睡觉，柳絮就尽量训练自己减少睡眠的时间──用她的说法是：“人的生命有限，我和康维相处的时间，用来睡觉，太浪费了，所以要尽量减少！”
柳絮摇头：“你这样说，无非是夸耀古堡范围的防御设施。”
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令得我不由自主吁了一口气，眼皮也慢慢垂了下来。
这时候白素传给我的讯息虽然即使用的语言来表达也很复杂，可是我还是可以完全收到。
各人都向她望去，看她如何解释这个明显的矛盾。
我们四人一起向古堡外走去，到了门口，康维和柳絮没有再向外走，我挽着白素，信步向前，月色甚佳，不远处的湖水，银光闪烁，看来更是迷人。
像陶启泉、大亨他们那班豪富，和全世界的权贵……总之是买得起、花得起钱的人，会大喜若狂，认为这样子的生命，才算是公平。
白素把问题解释得很明白──一切都早已设定，包括出让或接受生命配额在内。
康维在我的追问之下，又想了一会，才道：“根据血液的再生能力来看，答案应该是不会损失生命配额。”
她在说：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可能有外来力量控制了我们，可是又不感到有甚么危险，尽量保持自己的意志，尽量……尽量……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接下来的行动，自己所能控制的极少，只是保留了一分醒，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受了外来力量的控制，身不由主。
可是陈景德经我说明之后，仍然不明白。
说来说去，我究竟在半梦半醒之间，做了些甚么呢？
她在告诉我的话，同时也正是我想告诉她的。
我和白素都不说话，虽然这件事发生到现在，我仍然处于一团迷雾之中，对于造成这件事的那种力量，只觉得它强大无比，其他一无所知。可是这时候我的心境却出奇地平静──这和我的性格不符，不过连我自己也说不出是甚么原因。
输血是现代医学中最普遍的一种手术，行之已久，人人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任何怪异。
康维道：“当然是。不过器官的移植，都在拿九九藏书出器官的一方已经死亡的情形下进行，死者的死亡，可能是由于他的呼吸配额已经用完，或者是脑部活动配额没有了，若是他的心脏功能还有大量配额剩余，那就可以把这种剩余转移到他人身上去使用，对死者来说，也就无所谓损失不损失。”
这种感觉真是古怪透顶──后来我当然明白了是甚么原因，可是当时如在梦境之中，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情形就像是我几日几夜没有睡觉，疲倦到了极点，已经处于半睡眠状态，虽然想要说话，可是却没有力量做到。
我把这一点提了出来，并且严重警告康维：“没有确实证据，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捐血救人，是很高尚的行为，但是如果捐血者会损失本身的生命配额，只怕肯做的人，少之又少，现代医学会因此瘫痪！”
白素在这时候忽然笑了起来：“你们两位，真可以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在这个问题上钻起牛角尖来了？”
康维笑得更是欢畅：“能和你做好朋友，就算小人一番，又有何妨？”
那样看来，我所担心的那种力量会对人类带来极大祸害的假设也不能成立。
如果输血会导致生命配额的减少，那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会使得现代医学手足无措，甚至于无法运行！
我竟然连话都不想说，只是望着湖水，甚至于甚么也不想，只是脑中空汤汤地享受着那种出奇的宁静。而且渐渐地，我感到神思有点恍恍惚惚。
或许生命配额转移早已在进行中，只不过人类还没有意识到而已，像输血、器官移植，甚至于全身换血等等现代医学所能做到的一切，肯定都可以使生命配额得到增加，至于有得必有失，谁是失去的一方，无法确切肯定。
我在当时，身处平静的环境，白素又在我的身边，实在和困境、危险等等不发生联系。可是习惯成自然，一产生了这种感觉，我就自然而然在思想上起了警觉，同时也开始反弹。
柳絮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立刻和康维一起去找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应该在湖边，可是康维挟着柳絮，绕着湖边低空飞行了三转，都没有发现。
康维拍了拍我的肩头：“卫君，你累了，不如休息。”
所以，正确地说，应该是九分梦一分醒。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夜时分，虽然我确然感到十分疲倦，可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是的，我和白素都失踪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生命配额的转移当然成为可能，并不矛盾。
有必要先简单地说一说康维和柳絮在几小时之后，发现我和白素失踪了的反应。
给柳絮这样一说，我不禁大大不好意思，康维笑起来：“我没有生气。君子不迁怒，他不是君子，我生甚么气？”
我这样想着，口中自然而然喃喃自语：“真是矛盾！”
我们给他鼓励：“对，现在你们两人之间这种天生的联络本能，是唯一的线索了。”
通常如果有这种情形出现，我都可以有能力克服──尤其是当身处危境之时，更能激起我的反抗意志。
白素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假设生命配额把一生所有的动作都早已设定，当然也包括了他会减少生命配额或增加生命配额这种行动在内。”
白素摇头：“并不矛盾。因为在命运设定他会成为大富的同时，也已经设定他会勤奋努力，而不是坐在那里等钱从天九_九_藏_书_网上掉下来。”
我对抗催眠术的能力很强，曾经试过一个号称是天下第一的俄国催眠大师，对我进行催眠，结果在我强烈意志的反抗下，他被我反催眠，昏迷不醒，好像一直没有复原。
输血这件事，在某种角度看来，确然可以算是生命配额的转移。失血过多，会丧失生命，经过输血，就可以使生命延续──那当然是接受了血液的人，同时也接受了生命配额的缘故。
我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生命配额的转移，也是早已设定的事？”
康维道：“怎么不能算？根本就是生命配额的转移！就拿‘输血’来说──”
我和康维，确然糊涂一时，因为白素这样说了，我们竟然还是没有立刻想起我们的讨论，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在前几秒钟得到了白素的讯息，我能不能在双眼阖上之后，还保留一分半分自己的意志，真还很难说。
康维被我的问题迫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说得十分郑重，而且问题也确然很严重，所以连柳絮也望定了康维，等他作进一步解释。
陈景德也当仁不让，现出一副身负重任的神情来。康维召来了一个小机械人，领着陈景德去休息。
其所以还没有跨出这一小步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科学上还做不到生命配额随意转移而已。
我一生之中古怪的经历多至不可胜数，可是这种情形却还是头一遭。
我略略松了一口气，可是新的问题立刻又产生了。
康维也跟着我笑起来：“现在你也相信我的推断了吧──那种力量其实并无恶意！”
事实上就算她继续向我传送讯息，我也没有法子收到，因为我的双眼，几乎也在同时闭上。
虽然在这个问题上，我的反应比较迟钝，可是他们三个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比不上他们，我也不觉得是甚么大失败。
白素却应声道：“并不！”
康维做了一个鬼脸：“我不知道输出血液会不会损失生命配额，可是接受输血可以增加生命配额，却是可以肯定的。”
我一时之间，还弄不明白康维这样说是甚么意思，白素已经道：“那不能算！”
就在这时候，柳絮指着我们，笑了起来，显然是她也明白了白素的话。接着是康维用力打了他自己一下脑袋，当然不到一秒钟，我也明白了。
可是输出血液的人，是不是损失了生命配额呢？
康维仍然笑容满面：“对不起──我可不可以指出一些事实？”
然后他们又扩大寻找的范围，康维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照他的说法，方圆一百公里之内，别说是找两个人，就算是找两只蚂蚁，也找出来了！
现代医学说，输出少量血液，对身体健康并无影响──事实也证明了这个说法。
我道：“你举了输血这个例子来说明生命配额的转移，其实推而广之，心脏、肾脏……等等器官的移植，也当然是生命配额的一种转移。”
想到这里，我的感觉十分奇特，难以形容，我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不等他再发挥下去，就打断了他的话头：“你说结论，结论是甚么？”
说笑了一会：心情彷佛略略轻松了些。陈景德道：藏书网“我倒想去休息──也可以集中精神，希望能够和陈宜兴取得联络。”
到了湖边，我们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们自然而然向湖边走去。
而等到生命配额的买卖普遍化之后，既然是双方心甘情愿的行为，也就不存在甚么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了。
我道：“生命形式不同者，请勿妄加评议！”
（后来经过印证，情形果然如此──当时白素看到我，也是一片恍惚。而以后白素的情形，和我完全一样，所以不必重复叙述。）
康维立刻张开双手，做一个无限欢迎的手势：“只管随便走，古堡的任何所在都为你开放。”
所以我们一起向她望去，她不等我们开口，先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先想一想。
我摇头道：“我不想睡，想到处走走。”
康维虽然只是说“不肯定”，可是我仍然感到极度紧张。我追问道：“你说清楚一些──究竟输出血液的人，会不会损失生命配额？”
我立刻道：“有一些器官移植并非在一方死亡的情形下进行，最常见的情形是肾脏的转移──大都出现在为了挽救亲人的生命上，转移过程中的双方都是活人，得到的一方，当然是增加了生命配额，而失去的一方，不能再生出一个新的肾来，他是不是损失了他的生命配额？”
我也不再去理会他，因为在这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令我伤感的问题──如果一切早已设定，那么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将无法阻止生命配额转移的进行！
我突然感到很是疲倦，连说话也有气无力：“不管它有没有恶意，我们还是要设法把它找出来！”
可是我却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时候我知道自己的情形十分不妙，我清楚感到，我自己已经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了，看来白素的情形也是如此。
那一晚上，我和白素走出了古堡之后，柳絮大约休息了二小时左右就醒了，她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问我和白素是不是睡着了。康维回答她说我们还没有回来。
我先是和想把我推进睡眠状态的力量对抗──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做得到，当人倦极欲睡的时候，有很多方法可以令睡意消除。
我呆了一呆：“并不甚么？”
可是我由于长期的冒险生活，形成了不论在甚么情形下，都尽量不便自己的意志完全丧失。也就是说，就算有外来的力量，要令我完全丧失意志，我也会下意识地反抗，竭力挣扎，保留一分，甚至半分自己的意志。
他道：“要是生命配额早在生命形成之初已经设定，那么也就根本不存在生命配额的转移──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减少，也就不会增加，何来转移？”
康维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道：“血液是人体中最奇特的组成部分，它不但可以在离开人的身体之后，自行独立存活一个很长的时间，而且也是人体重要组织之中，唯一失去了之后可以再生长的部分……”
这一点，可以说毫无疑问。
我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康维显然也不准备听我的回答，他接着就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何对生命配额的转移如此紧张，觉得不能接受，而事实上，生命配额的转移，早已实施，而且十分普遍，不值得大惊小怪！”
却说当时我看到陈景德还是一脸茫然的神气，我就向他解释道：“我们讨论生命配额是不是有损失，可是这个问题实际上并不成立，因为任何九九藏书人的生命配额，早在他的生命形成之时，已经确定，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减少。”
而这时白素的提示，再加上我自己原来就有这样的意愿，所以力量强大了至少一倍，这才使我能够在接下来的情形中，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实际上在当时或者在事后回想，都感到是在梦境之中多于现实生活。
我这里所指“睡眠状态”是广义的，那是一种人自己的意志已经起不到作用的状态，包括了自然地进入睡眠，以及被麻醉、催眠等情况在内。
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力量对抗──有一个很奇怪的情形，是我根本好像并不想反抗，我没有感到危险，虽然身不由主地在行动，也没有恐怖感，反而还感到好奇，像是在儿童时期，到甚么陌生地方去作“探险”游戏一样。
我和白素，长期以来生死与共，亲密无间，所以相互之间心灵相通，其程度虽然比不上陈景德陈宜兴兄弟和良辰美景姐妹，可是感应程度也非同小可。
白素徐徐道：“这是一个有关命运的老问题：要是命里注定大富，是不是坐在家里甚么也不做，根本不必努力，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我刚想问她为何如此，就看到白素口动了一动，像是想说甚么，我就让她先说。
刚才陈景德提出的问题，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我既然肯定了生命配额是早已设定的，可是又认为生命配额的转移是可能，这岂不是矛盾之至？
白素向我笑了笑，表示她说我们糊涂，确然是因为如此。
相信她要传递给我的讯息还没有完成，而她的双眼已经完全阖上了。
在那种情形下，我如果完全放松，我相信很快就会进入睡眠状态。
可是当时我虽然感到情形十分不妙，却又丝毫没有身在危险之感，反而觉得全身暖洋洋、软绵绵的，很是舒服，叫人不想作任何反抗，只想舒舒服服睡上一大觉。
我的这种习惯，或者说这种本领，曾经得到过白老大高度赞扬。他说：“甚么叫‘一灵不眠’？这种情形就是！能够这样，就可以做到在最恶劣的情形下，也不至于百分之百随人摆布，可以在绝境之中，找出一线生机！”
陈景德低下头，显然一时之间他还很难接受我的话。
康维一听，怪眼圆睁，正想反唇相讥，柳絮已笑着向他道：“别生气，卫先生是因为没有办法解释那种力量在生闷气，你是他的好朋友，他当然只好找你出气！”
本来我一时之间想不通白素和康维在争甚么，可是一听到“输血”这两个字，我就不由自主大叫一声，明白康维说生命配额转移早已在实施是怎么一回事了！
后来他们都取笑我后知后觉，我想说当时陈景德比我更迟钝，可是我没有说出口──如果沦落到要和陈景德作比较，那实在太不堪了。
而出卖生命者，可以得到大量金钱，摆脱人间地狱的苦困，虽然少了几年生命，可是能够使自己活得像个人，那也正是他们热切的希望──对他们来说，或许那是梦想成真，神话变成了事实。从那些应征信来看，绝对可以得到如此的结论。
一时之间，我思绪很紊乱，难以回答陈景德这个问题──在生命配额转移这个问题上，我有很多想法，可是想法和想法之间，却在很多情形下互相矛盾。
我瞪了他一眼：“我就是想离开古堡，到外面去──在这里久了，我觉得自己也像机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