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作品-3
渐渐儿白了,红了,一些远山的村落,
*原载北平《文学》杂志1937年1月诗歌专号。以上据李方《穆旦诗全集》本。曹元勇《蛇的诱惑》本有文字出入,如“奔旋”作“奔驰”、“严肃”作“严悚”、“肃杀”作“悚杀”等。
“可是那女郎待我并不怎样仁慈,
玫瑰的故事
清凉的月光下那起伏的蓝峰;
暮野里睡了古代的豪杰,
我枉然在你的心胸里描画!
一团灰沙卷起一阵秋风,
在狂暴的原野和荆棘的山谷里,
O,逝去的多少欢乐和忧戚,
无意沉醉了凝望它的大地。
带我们穿过城堡又在草原上驰走。
浓密的叶子里也勃动着老人的青春。
并且也遗失了那个小镇的地址。
她不但忘却了老人的名字,
水彩未干的深蓝的天穹
洗过几十年春雨也耐过了风霜,
当我踏出这芜杂的门径,
又美丽,又和蔼,有着雄健的话锋。
他坦然地微笑,带着老年的漠冷,
沙石交战出哭泣的声响;
随着季节的起伏而飘逸。
欢腾的号鼓荡动了原野。
吻着晨曦,象是群星明耀地闪射。
庭院里盛开着老妇人的玫瑰,
古墙蜿蜒出刚强的手臂,
别时,老人折下一枝为我们祝福。
她要故意让我等,啊,从日出到日中99lib•net!
去吧,去吧,O生命的飞奔,
也同样用悠闲弹开了每天的时间,
一辆小车辘辘地驰向老人的田园,
O,让我的呼吸与自然合流!
静静吸入深远的晴空里,
清晨时她常殷殷地去浇水。
1938年6月
玫瑰的花朵展开了老人的青春,
晚霞在紫色里无声地死亡,
是谁,谁噬咬它受了创伤?
老人的温和引起来一阵微风,
铃声伴着孩子们欢快的追送;
发散着甜香,又蔽下幽幽的静。
我看它们低首又低首,
在黑暗中,随着一声凄厉的号叫,
是对死亡蕴积的野性的凶残,
越过草坪,穿出小桥,又抛下寂寞的墓场。
时光流过了古墙的光荣,
可是当我警觉时便把它藏进衣袋里。
古墙系过他们的战马,
但也有礼俗,交易,人生的悲哀和喜欢。
如同我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苍老的胸膛扎成了穴洞;
如今,啊,它已是这样大的一棵树……”
发表于《清华周刊》(1937年1月25日)
一棵紫红的玫瑰向天空高伸,
趁天色朦胧,我就悄悄爬起来,
年轻的太太也斑白了头发!
当一切伏身于残暴和淫威,
他愿意邀请陌生的客人到他家里。
1938年8月
里面坐着我和我的丈夫。
曾教多年的风雨吹打http://www.99lib.net;
古墙的脸上看不见泪痕。
躲在密叶里的陌生的燕子
回忆和喜悦就轻轻飘过她的脸。
老人一面让酒一面向我们讲,
远栖于西山下的烦嚣小城。
层层的灰土便渐渐落下,
我同我的丈夫在意大利周游,
怒号的暴风猛击着它巨大的身躯,
他明亮的眸子里闪耀着神光,
然而,那是一团猛烈的火焰,
慢慢地讲起他不幸的爱情:
在罗马南的山路上马车颠坏了,
小村烦嚣地栖息在高耸的山顶,
酒店里一些贵族医生和官员,
二十六年一月忙考时谨志
矗立在原野的是坚忍的古墙。
青青的峦峰上斜披夕阳的紫衫,
她黄莺般的喉咙会给我歌唱,
终于渐渐儿静了,我回视那小村
那沾有雨意的白色卷云,
野草由青绿褪到枯黄,
野兽
于是,在一个晴朗炎热的下午,
年年的六月里它鲜艳的苞蕾怒放。
“她年轻,美丽,有如春天的鸟,
园
苍老的腰身痛楚地倾斜,
关在里面的是过去的日子,
修理好的马车把我们载上路程,
1937年11月
他向我们说陌生人不必客气,
激动的心中充满了热情和期待。
那隔河的山庄住着我爱的女郎九*九*藏*书*网,
“园子里盛开着她喜爱的玫瑰,
在她的园子里我只有急躁地徘徊,
古代的英雄埋在黄土里,
默默地俯视着广阔的平原;
一道晚霞斜挂在西天上,
古墙忍住了低沉的愤怒。
古墙施出了顽固的抵抗,
一只手臂蜿蜒到百里远,
像一阵怒涛绞着无边的海浪,
翻白的花,在青铜样的皮上!
它的修理给我们三天的停留:
永在寂静的谐奏里勃发。
可是随即笑了,又像我们早已熟悉。
也许远水荡起了一片绿潮;
流水的淙淙和虫鸣嘘去了我的梦;
我看飞鸟平展着翅翼
从温馨的泥土里伸出来的
当憔悴的瓦块倾出了悲声,
它的颈项用力伸直,瞭望着夕阳。
曾向你舒出咏赞的叹息,
以嫩枝举在高空中的树丛,
古墙的高处映满了残红。
我常常去找她,把马儿骑得飞快,
在他们中间我看到一个清瘦的老人,
它抖身,它站立,它跃起,
古墙寂静地弓着残老的腰,
我怎能睡啊,那空旷的可怕的黑夜!
署名:慕旦
也许远古的哲人怀着热望,
叫天风挽你坦荡地漫游,
多样的回忆在他脸上散出了红光。
奔旋地泻下了剥落的古墙,
凸凹的砖骨镌着一脸严肃,
像鸟的歌唱,云的流盼,树的摇曳;
古墙九_九_藏_书_网
我看一阵向晚的春风
好像那新芽里仍燃烧着老人的热情,
让欢笑和哀愁洒向我心里,
轧轧地驰过他们凯旋的车驾,
它是以如星的锐利的眼睛,
狂风折倒飘扬的大旗,
古墙回忆着,全没有惋惜。
古代的楼阁吞满了荒凉,
我看流云慢慢地红晕
败落地守着暮年的寂寥。
射出那可怕的复仇的光芒。
轻轻地吹动了水面上的浮萍;
沐浴着移转的金色的阳光。
“这小枝玫瑰从此便在泥土中成长,
它拧起全身的力。
我看
一所客栈逗留住我们两个客人。
黑夜里叫出了野性的呼喊,
如一缕浓烟消失在天空。
永远鸣啭着同样的歌声。
他的头发斑白,精神像个青年,
英国现代散文家L.P.Smith有一篇小品The Rose,文笔简洁可爱,内容也非常隽永,使人百读不厌,故事既有不少的美丽处,所以竟采取了大部分织进这一篇诗里,背景也一仍原篇,以收异域及远代的憧憬之趣。至于本诗能够把握住几许原文的美,我是不敢断言的;因为,这诗对于我本来便是一个大胆的尝试。想起在一九三六年的最后三天里,苦苦地改了又改,算是不三不四地把它完成了;现在看到,我虽然并不满意,但却也多少是有些喜欢的。
找到99lib•net 路旁的一间房子,敝落而且破旧。
这所田园里铺满了小小的碎石,
全都盛在这小小的方园中:
丛绿下闪动着池水的波影,
如今却只见他生命的静流
青草样的忧郁,红花样的青春。
暴风冲过它的残阙!
驼着悠久的岁月望着前面。
静静兜住了一个凉夏的清晨。
不住地向我们看,生疏里掺些惊异,
已经很多年了,我尚能依稀记得,
焦急中我无意地折下了一枝,
O!多少年来你丰润的生命
血的沟渠,血的沟渠,灌溉了
只有庭院的玫瑰在繁茂地滋长,
几十户人家围在短墙里,像个小菜园,
已经高高地抛在远山的峰顶……
那时还没有铁路,先生,一辆马车,
黑暗击杀了最后的光辉,
是多大的奇迹,从紫色的血泊中
每一阵香化成过去美丽的烟痕,
风在鞭挞它痛楚的喘息。
“……多少年以前,我年轻的时候,
倚立在窗前,听头发舞弄着晨风。
现在,那老人该早已去世了,
……许多年前,还是我新婚以后,
在肃杀的原野里它们战栗。
在坚实的肉里那些深深的
当老妇人讲起来玫瑰的故事,
像季节燃起花朵又把它吹熄。
紧接着蔓绿的低矮的石墙,
悄悄揉过丰润的青草,
第一晚我们在茫茫的荒野里,
有如焰焰的火狮子雄踞在人前,
野花碎石死死挤着它的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