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坤志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这个事件中没有人是正义的,别打着这个旗号,大家都是为了利益。”
我原以为,这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分为被欺凌的弱者和使用暴力的劫掠者。对他提供的信息进行印证后,我才发现,拍卖中被他劫掠的人有些确实不是单纯的受害人,他们最初都是要从中牟利的,而且牟的都不是正常的利益,只不过,在丛林法则下,大鱼吃小鱼,最后被吃掉了。
原以为在这个黑白分明的世界里,分为被欺凌的弱者和使用暴力的劫掠者。可事实上啊,被拍卖中被劫掠的人不是单纯的受害人,他们最初要从中牟利的,而且是不正常的利益,只不过丛林法则下,大鱼吃小鱼,最后被吃掉了。

我和老郝对望一眼,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人性的好恶不可避免,去做免费手术的老人都贫穷,坐我对面,穿着带破洞的旧解放鞋,吃饭只能一勺一勺抖抖索索喂在嘴里,青布衣襟上掉着米粒。面对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同情。面对造成这个结果的人,也不可能没有愤怒。
只是如果她没说完这一个多小时,没法知道手术的晶体是怎么购买的,怎么出的质量问题,医生从哪里来,定点医院为什么会承包给一个没有执照的人,谁给残联布置的非完成不可的“复明工程”的指标……这个人的背后,隐而未见的复杂因果如同大网,铺向无边。
我依然尊敬并学习法拉奇和安娜,但也开始重新思量采访,她们甘冒枪林弹雨,为一次采访可以倾注生命,性烈如火,同情心极深,但也容[...]
泪水和愤怒是人之常情,但公众对记者这个职业的要求是揭示这个世界,不是挥舞着拳头站在什么东西的对面。
不要轻易把世界分为掌权者和被侮辱者,好人和坏人,将历史的发生归功和归罪于某一个人,将好恶凌驾于事实之上。

“给每一方说话的机会”,这不是我们自己鼓呼的价值观吗?如果实在不能采访,要不要引用一些有利于他们的证据或背景?很本能地,我想,强力者剥夺别人的发言权,当他们的发言权也被剥夺的时候,就是对他们的惩罚,惩罚就是一种约束。
但我又想:“这样一来,我们和当初压制打击举报职工的华侨公司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自己劝说自己,我们是正义的,可是正义没有放诸四海而皆同的标准。
只听一方的言论,没有另外一方的言论,怎么可能公正呢?

法官认为报道个别地方与现实有出人,但并非严重失实,他的判决是:“只要新闻报道的内容,有在采访者当时以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判断,认为是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支撑,不是道听途说或是捏造的,那么,新闻机构就获得了法律所赋予的关于事实方面的豁免权。”
新闻豁免权?
这个社会对媒体的容忍有多大,这个社会的进步就有多大,一个文明、民主、法治的社会使需要传媒监督的。

弘扬大义于八纮,缔造神舆为一宇
八纮:1.八方极远之地。 2.泛指天下。
"八纮一宇"是当时日军宣扬大东亚战争正当性的用语,意为"天下一家"。
即完成"征服世间的四面八方,置诸于一个屋顶之下"的使命,也就是说,因为"日本是神国","日本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所以全世界要合并成一个大民族、成立一个大国家,即世界一家,日本天皇是世界的最高君主。

今世局动乱不知胡底,人类蒙祸不知何极
胡:何、哪。
底:尽头

“公民和普通百姓的概念区别是什么?”
“能独立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却不傲慢,对政治表示服从,却不卑躬屈膝。能积极地参与国家的政策,看到弱者知道同情,看到邪恶知道愤怒,我认为他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公民。”
以公民的名义起诉,为的是想要得到宪法赋予我们的那个世界。

“那为什么不选择这种力量?”
“我们还有更好的方式。”他说,“我们有法律。”
我们也有。
采访郝劲松时,我问过他:“你以谁的名义在诉讼?”
“公民。”
“公民和普通百姓的概念区别是什么?”
“能独立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却不傲慢,对政治表示服从,却不卑躬屈膝。能积极地参与国家的政策,看到弱者知道同情,看到邪恶知道愤怒,我认为他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公民。”
我问他最后一个问题:“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当时三十四岁的年轻人说:“我想要宪法赋予我的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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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谁的名义起诉
公民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想要宪法赋予我的那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劳永逸的答案,也没有完美的世界图式。认为一个人、一个概念、一次诉讼就可以彻底解决现实问题,如果不是无知,就是智力上的懒惰。但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上,还是有一个共有的规则存在。
20世纪的美国民权运动和《民权法》没有顺利把种族问题解决了,奥巴马上台也不是美国黑人的集体狂欢。

“政府就要建,我们就不让建。不管是谁,总说这个‘就’字,‘就’要怎么怎么着,那就没任何调和余地了。”
谁也不相信谁,谁都不买谁的账,就知道对抗。

他有点儿像小鱼,热锅上两边煎,但他说对抗不代表独立,“谁也不信谁,不买账,这不行,不能光服从,也不能光对抗,那只是个姿态。得有理由,有科学依据。批评政府,这事咱理直气壮,但也得反思自己,既然我们每一个公民都是垃圾的产生者,也该反思我们自己应当做点什么。”
这个人很真诚,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高兴的时候就骂。
“真”的人好交往,没有偏激和成见。

他解释:“你们说要争自由,自由是针对外面朿缚而言的,独立是你们自己的事,给你自由而不独立,仍是奴隶。独立要不盲从,不受欺骗,不依赖门户,不依赖别人,这就是独立的精神。”
1946年,胡适在北大演讲的时候说:
你们要争独立,不要争自由。

我给他讲了这件事,说:“你是这个人的榜样。”我差点脱口而出“你没有权利放弃”,顿了一下,这个想法是错的,他当然有权利放弃,正义是自己内心对自己的期许,不是用来胁迫人的,我改口成“你判断要不要放弃”。
正义是自己内心对自己的期许,不是用来胁迫人的。

“今天你可以失去获得它的权利,你不抗争,明天你同样会失去更多的权利,人身权,财产权,包括土地、房屋。中国现在这种状况不是偶然造成的,而是长期温水煮青蛙的一个结果,大家会觉得农民的土地被侵占了与我何干,火车不开发票、偷漏税与我何干,别人的房屋被强行拆迁与我何干,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会落在你的身上。”
我们从小的教育,尤其是政治教育,都是用来应付考试的,我们一条条的背、去记那些所谓的标准答案,可从来没有主动问过问题,也没有参与讨论,不去想这些问题:政治和我有什么关系?教育是干什么的?政府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其实大家这么多年都是在压抑中,尤其是压抑我们的维权意识。经常自己劝慰自己:算了,何必较真啊,存在即合理。。。

包括土地、房屋。中国现在这种状况不是偶然造成的,而是长期温水煮青蛙的一个结果,大家会觉得农民的土地被侵占了与我何干,火车不开发票、偷漏税与我何干,别人的房屋被强行拆迁与我何干,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会落在你的身上。”
“但是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什么呢?”
“看看罗莎·帕克斯,整个世界为之改变。”他说。
帕克斯是美国的一个黑人女裁缝。一九五五年十二月一日,在阿拉巴马州州府蒙哥马利市,她在一辆公共汽车上就座。那时,南方各州的公共汽车上还实行种族隔离,座位分为前后两部分,白人坐前排,黑人坐后排,中间是“灰色地带”,黑人可以坐在“灰色地带”,但如果白人提出要求,黑人必须让座。
那天晚上人很挤,白人座位已坐满[...]
在某些习以为常的规则、规矩面前,也许好多人会觉得不合理,顶多抱怨几声、嘀咕几句就算了,到最后也就这样了。
可是有的人则不这么办,因为他不愿意无选择的服从,于是他选择抗争。用法律的武器向不合理的地方宣战,不一定非要赢,但要让他们觉得害怕,让他们因为害怕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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