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以前我看一本刘亮程的小说,他在里面借一位少年之口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么多人都长大了,留下我一个人不长大不可以吗。这种无辜的倔强当时让我看了觉得非常难过。我觉得我就是那个少年的化身,因为他说出了一直藏在我心里却没有办法说出来的话。
在我重读苏童《城北地带》,读到结尾的时候,当看到李达生被同龄少年抛弃,他孤身一人口袋里揣着双猫牌闹钟为了争一口气而与另一条街上的问题少年约战有去无回,我突然又想起了这句话来。孤独和空虚像一片浓郁的雾霭将我覆没。我好像看到李达生流浪到一座孤岛,而和他一起成长的那群伙伴们悄悄乘上了一条船,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苏童写的是这样一个无奈而决绝的故事。他的故事太多阴森而鬼魅。在我的少年时代,我深深着迷于这些潮湿的叙述。并在后来一次一次尝试用这样的口吻去叙述我自己的故事。苏童构建的好像是一座颓靡华丽的宫殿,表面散发着光鲜,内里却暗流涌动,波诡云谲,深藏不可告人的秘密,残酷而黑暗。
以一种俯瞰,或者窥视的角度来看一幅画一样的《城北地带》,能看到几个女人躲在阴暗的弄堂里蜚短流长,能看到一个男人在摸弄一个女人的身体,能看到一群少年之间突然爆发的一场打斗,能看到一个病人对亡人发出的饮泣。它对南方小城镇的日常生活有一种全景式展现,浸透了浓重的市井气息。
武则天,端白,五龙,颂莲……苏童太多的故事里每个人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命运戏耍捉弄。而跟这些故事对照,《城北地带》是独特的。在我重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觉得苏童抛开一如既往对人物命运的探索,他在这个故事里似乎更着力描写的是一种告别。当然依然离不开这个主题,但是似乎已经弱化。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之前有几位导演陆续拍的几部关于青春告别的电影。矫揉造作的疼痛让我失望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和苏童的《城北地带》相比较。这个故事反而更像是一部青春残酷物语。
香椿树街一起长大的几个男孩,红旗、达生、小拐、叙德,他们像所有那个年纪的男生一样,骄傲,自负,带着青春期的激烈和躁动,跌跌撞撞,一路摸爬滚打,像是暗夜行路。对于渺茫的未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提前得到明示,他们除了用自己年轻的身体杀出一条血路别无他法。
每个人都在青春岁月即将成为历史的时刻领取了上天安排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归宿。无论甘愿还是不甘愿——叙德跟风流少妇私奔,小拐改邪归正,还有红旗锒铛入狱,在这个时候只剩下了孤独的李达生依然在漂泊,徘徊。带着无处安放的青春,他最后也只能在一种悲壮的情怀中对青春岁月做了最为惨烈的告别。幸运的人至此走上了光明之路,而不幸的人在青春期的尾巴上被暗流吞噬。雨季的来临像是一场轮回。一段动荡告一段落的时候,下一段的暗涌又已经埋下了伏笔。

关于历史的描述中,大家最喜欢说的话是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其实背后的原因很深刻,就在于历史也是由人来叙述的,在历史被发现的时候,可能就已经经过了人为地重组。特别是一些特定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出于立场和其他目的,必然会被扭曲和加以引导,毕竟真相不那么令人痛快。
读此书更加让我加深了这种观点,而首当其冲的人物就是袁世凯。
袁世凯不受欢迎似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从小到大的历史教育下,我们一听到这三个字,本能地脑海中就出现一个脑袋大,胖乎乎,一脸阴谋诡计的卖国贼形象。可不是嘛,戊戌变法出卖皇帝,捕杀革命党,签订二十一条,逆大势称帝,每一条罪状,都注定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袁世凯是孙中山的死敌,孙中山又是国共双方共同的革命教父,在他们的书写下,袁世凯想有个客观评价几乎是不可能的。
本书难能可贵的地方,就是不站立场,不开上帝视角,从客观存在的资料中去评价袁世凯这个风云人物,这么一来,你会发现袁世凯的面目焕然一新,有血有肉。人家也不是历史书上只会卖国的大奸贼,他的职业生涯从出道开始,就是一鸣惊人的表现,在朝鲜为帝国处理事务,狠狠教训了日本一顿,为当时屈辱的对外作战史添了一点亮色;他深感国家积弱,于是提出强军目标,成立并训练新军,出色的军事管理思想影响了后来的中国军队建设;老袁虽然没什么正经文凭,但是人家也是经常读书看报,关心国家大势的人,不然后来帝国的预备立宪的政策,他也不会忙前忙后张罗一切。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感悟,在那个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时代中,袁世凯似乎是最有可能带领中国完成变革走向富强的人物。翻开历史上的改革案例,你会发现,往往其领导者是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甚至离经叛道的家伙。因为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简单地写文章,做理论,喊口号。它是一项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而且是没有说明书的,旧的体质就像是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该从哪里开始补呢?没人知道,只能靠自己去摸索。而袁世凯显然是最具备胜任这个改革者的角色,他有野心和决心实施改革,也通晓国外先进经验,有一定的操控大权,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怎么和身边虎狼一样的敌人周旋,既能保持稳定局面,也要让改革事业继续下去。这些品质,不管是当时的帝国皇亲国戚,还是孙中山的革命党,都不具备。
可惜现在的人,已经习惯了用上帝视角去看待过去发生的事情,袁世凯没有完成这个历史使命,所以自然不会有什么正面的评价。感谢历史深处的民国这本书,让普通人能够重新审视自己的历史观。

读过泡坂妻夫《11张扑克牌》的人大致对作者都应该有个粗浅的认识,老实说我也是只记得他写过的有名的亚爱一郎的侦探系列。所以,《幸福之书》中的甘地,总是让我有种穿越到印度仰拜圣雄的错觉。不过这种错觉很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进入情节的慢慢发酵的情绪......
特别要提到的是,《幸福之书》可谓我所见过的最最字稀行疏的一本推理小说——说起来是为了配合小说中《幸福之书》设定而作的调整——更难难可贵的是全书上下竟然没有死人,要知道就连从头搞笑到尾的米泽穗信《寻狗事务所》都是要以流血而结尾的啊。当然,不死人不代表没有推理,相反惯用魔术手法的泡坂妻夫,将一起惊天的阴谋书写得相当流畅而有精彩。
神秘的宗教组织,神秘的失踪成员,神秘的断食修行之旅以及神神叨叨的师徒三人,这些关键性的元素凑在一起,无论是谁都会被作者吊起十足的胃口。而这一切,并不是以本格推理惯用的血腥、暴力以及过于变态的人性作为噱头,所以当谜题揭晓的时候,我们获得的并非是类似阅读《杀戮之病》一样的一场大汗淋漓近乎虚脱的精神快感。相反,泡坂妻夫以他独有的书写风格呈现的《幸福之书》,像是一碗不刻意添加佐料就端到我们面前的味增汤,沁脾可口,带着一股悠悠的日式独特风味。

之前看渡边的《钝感力》感觉很好,小说这是第一部。早听说渡边文学的主题是死与性。一向以向日葵生活态度自居的我从来对此避而远之。路过一家小书店,可挑的书实在少得可怜。初见《魂归阿寒》,以为是盗版。稍显香艳的封面着实有些汗。
人的生活究竟怎样才算满足?纯子作为人人追捧的天才少女,被诸多男友呵护,最终却选择在阿寒了结此生。青春期总是很敏感,想起高中一邻班女友曾说过,要在20岁以最美的姿态死去,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当年岁渐长,面对生活的琐碎,她们的选择似乎也不难理解。
成熟对一个女人而言是好是坏?一币两面。成熟者如王熙凤,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我选择退壁三舍,那种气场的专横与压抑,不好消化。成熟者如龙应台,知理明德,大度通透,不愧为优质女人。纯子的早熟造就了一场表演,她将自己极力包装成一个传奇。用双氧水涂头发,扮结核病人,假借红墨水在雪雕上咳血。。。她的手段高明得瞒过了所有人,但终究得面对自己,当外在的一切不堪负荷,她也把自己逼到了以死求全的境地。在《兰子之章》作者提到“在我面前的毫无疑问是个与纯子完全相像的女性,她在思考,在说话,在笑。与其说与纯子相像,倒不如说有时她简直就是纯子本人”。如果纯子还活着会是怎样?或许不会有渡边的追忆,不会成就札幌的一段传说,照这样推理,得出的结论很是消极。“现实中,放荡者的确获胜了,而殊死搏斗者的确失败了”。岁月确如杀猪刀,青春再怎么张狂肆意终将败给冰冷无情的岁月。
“少女画不出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浦部为了得到纯子的说辞。可非处的纯子从了浦部并不缘于他自以为得意的说辞。看着书里的男人被未成年的纯子玩弄,很难过。我的难过不基于同情,书里的男人也不值得。浦部搞婚外情,村木是个花花公子,同时与兰子和纯子谈着恋爱,殿村作为地下活动者,自以为是地构建自己的偶像地位。我因两性关系的不够简单而难过。文中涉及的几段恋情,在现实中不算少见,也正因为千奇百怪,true love 与 soul mate才弥足珍贵。
“她不属于任何人,她朝着只属于自己的方向,一个人大踏步地去了”。我们生来孤独

迟迟没有看这本书,一直以为这是类似于《那小子真帅》《狼的诱惑》《流星花园》等的灰姑娘与帅哥的爱情小说吧。其实不然。故事非常像音乐话剧《琥珀》,因为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不能自拔,而故意接近那个躯体里跳动着爱人心脏的男人。没想到最后却彻彻底底爱上了那个男人,不仅仅因为那颗心。
抛开帅哥与可爱女孩,抛开一些夸张的情节,其实我们身上都曾有过小米的影子,忘不了自己的过去。它原来是想提醒我们,珍惜身边的人,心里永远记着那些爱你的人。然后,让自己幸福地活着。道理也许早就知道,但只有当它真真切切发生在你身边或者当你用心体会过的时候,它才成为你的思想你的原则。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道理一箩筐,轮到自己却什么都忘了。

伯纳德·F·迪克(Bernard F. Dick)教授/文
玛丽·瑞瑙特一直会因为别人称她为古典学家而感到不安。她在牛津大学读的是英文系,每次有采访者问到她如何做研究时,她总是回答:“我没有研究,研究是古典学家和考古学家从事的工作,像我这样的业余爱好者只不过是撷取成果罢了。”然而将古典文学通俗化的学院人士自己也是采撷者,他们将学术转化为评论,瑞瑙特女士则将学术提炼成艺术。
由于她的希腊小说,玛丽·瑞瑙特成了一个异数。她立于当前风行的所有文学潮流之外。在最近发表于泰晤士报文学副刊的一篇随笔《小说中的历史》里,她揭示出自己如何对历史全心投入,这种投入不容许她将“过去”当成“现在”的隐喻:
“然而谁也不是……非要写过去不可;假如你真正想谈的是纳粹德国,或越南,或德克萨斯,为什么不直说,却要以尼禄、凯撒、特洛伊之类来误导读者?赫拉克利特名言谓:“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应该成为每一位历史小说家的座右铭。”
玛丽·瑞瑙特接受古代的原貌,并不加以现代化或者修饰。然而古代的风貌不同于我们的时代;别的小说家将某个时代带到读者跟前(没有比这更大的屈从了),而玛丽·瑞瑙特却带读者进入那个时代,并不让步,只加上一篇《作者识》,偶尔还有一份参考书目提要。玛丽·瑞瑙特融汇了希腊精神的种种理想,她是以小说写希腊的泰斗。
有没有哪个传统是她的归属呢?其实,她的小说令人联想到希罗多德。除了《天堂之火》,她的历史小说全部以第一人称写就,如希罗多德自言是“研究的展现”。这些小说由叙述者在自己所处之时代的历史框架内,以追忆形式构建。“我”的声音与过去的声音交错,偏离主题(希罗多德经常如此)去描述一场战役,解说一个习俗。古代的历史学家是军事学家、民族志学者与纪事者的合一。“我”阐发哲思,夹叙夹议地发出各种格言式的感慨:“除了对精英的憎恨,还有什么来让这种民主苟延?”(《残酒》),或是“生于女人的男人,斗不过他的命运”(《国王必须死去》)。“我”掌握着素材,因为他已然掌握了自己的一生。格言式慧见的丝缕、自传、文化史,都在编织者娴熟的手法之下,交错成一幅异域情调的织物,它叫“历史小说”。
历史小说家必须面对能够核实的素材以及未知的东西,在史料沉默之处加以推测。假如要写一部关于马其顿人亚历山大的小说,作者显然不能让主角自述其人生;亚历山大没有留下自传,而即使小说家决意虚构一本这样的书,那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亚历山大一向众说纷纭:他是否酗酒成性?好大喜功?抑或是一个自命为阿基琉斯的同性恋者?亚历山大自己大概也不明白。
《天堂之火》(1969)从亚历山大的童年写到腓力身故,以第三人称叙事。这种手法其实并不是作者的专长。鉴于她经常采用见证人手法去接近历史,读者会好奇想知道续集将有怎样的构思。瑞瑙特从罗马史学家昆图斯·库尔提乌斯的记载中,了解到有人送给亚历山大一个异常貌美、“曾为大流士所宠”的宦官巴勾鄂斯。库尔提乌斯带着典型罗马人对宦官的偏见,将巴勾鄂斯作为一个毫无原则的佞臣来鞭挞,说他利用亚历山大的宠信陷害“无辜”的奥克西涅斯。无论如何,大流士的前度男宠巴勾鄂斯很快成了亚历山大的爱人。在瑞瑙特看来,亚历山大不可能爱一个虚情假意的娈童,正如阿基琉斯不可能爱一个堕落的帕特罗克洛斯。
库尔提乌斯误判了巴勾鄂斯,但内中是否有何隐情?是不是巴勾鄂斯因家庭的缘故,对于奥克西涅斯感到某种怨愤?由于直接证据的匮乏,玛丽·瑞瑙特推测奥克西涅斯对于巴勾鄂斯之父阿特穆巴瑞斯的死亡负有责任。通过划定巴勾鄂斯跟亚历山大的亲密关系与他杀仇祭父的义务之间的分界线,她解决了史料缺乏连贯所造成的问题。
但是库尔提乌斯给玛丽·瑞瑙特的麻烦不止于此:他写到的大流士的最后日子,资料从何而来?那段叙述整个反映了一位宫廷宦官的视点(有些学者相信是一个雇佣兵的视点,这并没有道理)。是不是库尔提乌斯从一本失传的巴勾鄂斯回忆录里取得内容呢?平庸的历史学家对资料来源隐去不提,丝毫不少见。
《波斯少年》假托为巴勾鄂斯的回忆录。就像《残酒》中阿列克西斯的追忆一样,叙事从个人层面向历史层面移动,最终变成一个时代的见证,以及向塑造该时代的那个人物的致敬。瑞瑙特式的回忆者总是从童年某个不可磨灭的印象开始讲述:在《残酒》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怨恨;在《国王必须死去》中是一场牲祭。对于巴勾鄂斯,则是他父亲的死亡和斩首,接着就是他自己遭受的耻辱——阉割和卖身。
巴勾鄂斯接受的房中术训练使《纽约时报》书评人将《波斯少年》比作一本“以蒙大拿的妓院房间为视野”的美国西部小说。但是读者应该将巴勾鄂斯看成青年斐多(《残酒》里曾经卖淫的人物)的文学同类。斐多一度蔑视身体,后来苏格拉底带给他偏爱灵魂的理由。巴勾鄂斯也经历了相似的转变。起初,他的职业令他恶心;然后他接受了自己的工作,在爱的阶梯上攀爬,将较低的层级抛在后面,当他成为亚历山大的爱情启蒙者时到达了最高点。玛丽·瑞瑙特在最初几章专注写了巴勾鄂斯的性成长,其实是在暗示,因为巴勾鄂斯经历过欲望的滥用以后才发现了爱的本质,所以他与亚历山大结成的同性关系,比亚历山大与赫菲斯提昂的关系在情欲上更为成熟。
按照当代的标准,一个男性导引另一个男性进入成年看似荒谬。我们受“骑士之爱”(Courtly Love)的毒害,相信这个任务应该由宫廷命妇去完成。然而古希腊人的想法不同。当然是帕特罗克洛斯而不是布里塞伊丝,使阿基琉斯得以成为男人。在《残酒》里,是吕锡斯导引着阿列克西斯走向andreia——这种希腊人心目中的美好品质难以翻译,既不是“男性气概”也不是“勇敢”,而是兼有二者。
但是巴勾鄂斯带给亚历山大的不仅只是自己的身体,他也给了他一种不求回报的爱,几近偶像崇拜。亚历山大接受了它,因为这是人应当给以神圣君主的崇敬。无疑,亚历山大渴望得到臣民对大帝的跪拜礼,但是马其顿人憎恶这种高傲,认为人只应对神明这样行礼。
在巴勾鄂斯眼中,亚历山大是神;他是波斯人,接受君主的神性,景仰着亚历山大,仿佛他是居鲁士再世一样。色诺芬的理想化传记《居鲁士的教育》奠定了亚历山大对居鲁士的敬爱,书中的居鲁士坚信:“国王……不但要证明自己比他统治的人更优秀,而且要有迷住他们的魅力。”这段文字成了亚历山大的信念,激出他心中的神圣之火——那来自天堂的火,在他短暂的一生中熊熊燃烧。
虽然亚历山大从未实现将希腊人和非希腊人联合在一个帝国之内的梦想,在作者笔下,他与巴勾鄂斯的相伴其实具体而微地做到了这一点。从两人以文化交流为形式的关系里,读者可以想象,假若希腊人、波斯人都能抛开各自的偏见,亚历山大还应该取得多么巨大的成就。亚历山大向巴勾鄂斯推介荷马,巴勾鄂斯教他讲波斯语。这远远超出了情欲的依恋。《波斯少年》里亚历山大、巴勾鄂斯努力理解彼此的语言和文化的几幕,感人至深。
尽管《波斯少年》是一本为亚历山大平反的书,但它并不是辩白之作。作者不掩饰他的豪饮、他对妻子罗克萨妮的冷淡、他对亲属克雷托斯的凶杀,以及他在赫菲斯提昂死后,模仿阿基琉斯削发时的癫狂举动。《波斯少年》呈现的是一位理想的亚历山大,是幽灵背后的躯体,是在史书中从未成形的本质。玛丽·瑞瑙特的亚历山大不是像有些人写的那样:一个浪漫主义的、“师夷以制夷”的征服者。他反而像希罗多德式的旅行者,惊叹于所见的一切,却不认为“看见即占有”,对征伐有种不容反对的狂热。一般人认为的亚历山大属于那种剥除异质文化的将军,通过让帝国外邦趋于相同来控制它们;玛丽·瑞瑙特的亚历山大则喊道:“我一定要看到世界尽头,不是为了占有,甚至不是为了威名,就是为了到那里看看……很接近了啊!”读者能直觉地感到这些话不是幌子。也许如果他可以做到,他会占有大海;纯正的理型会在轮回中污损,梦想在现实中总要走样。然而读者对于这一番感慨决不会无动于衷。
即使那些不认同玛丽·瑞瑙特所绘的亚历山大肖像的人,也不难接受她的文风,这风格似乎随着每一本新小说而越来越接近于精细的壁画。在描写的地方,词语溶入所指的事物,最终,一幅风景从中浮现:
“许多地方铭刻在我的回忆里;也记得一连数月大地在岸边滑过,就像坐在尼罗河畔观看船舶漂移而去。高山的关隘、白雪的荒原、春季的森林、有黑湖的高原沼泽、铺着鹅卵石或枯草的平地、蚀化为恶龙形状的岩石、果树开满花的迷人峡谷;覆雪夺命的山脉,无边无际,直入天空;山麓遍野不知名的花朵;还有雨,落不完的雨,仿佛诸天消融,把大地化为泥浆,河流化为洪水,兵器化为废铁,男人化为无助的孺子;还有日复一日红热的沙丘,在光芒炫目的大海边。”

说来也许让很多人意外,我对美国的初步了解竟是来自读小学时看的一本科幻小说,童恩正先生的《西游新记》是也。此书体裁甚为独特,采用经典章回体,行文模仿《西游记》等古典小说,虚构了悟空等三人下凡美国留学的传奇经历,语言幽默诙谐,让人在轻松欢笑之余,就能窥美国之一斑,也难怪当年会一读再读此书,时至今日仍印象深刻,心血来潮地重温旧梦。
童恩正先生在80年代曾经多次在美国考察、当访问学者,他以一个东方社会主义国家的人士眼光看待美国这个顶尖资本主义国家,却借悟空兄弟三人的故事表达他自己的所感所想。东方和西方、历史和现实、科学和神话融合交错,营造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喜剧性冲突来。
故事的开头就够让人忍俊不禁的了,他笔下的灵山佛国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地方,却是官僚众多、部门庞杂的衙门,机构精简却越减越多,众仙佛看报聊天逍遥自在,为了争夺下山指标纷纷走后门,打通关节需要“人事”……活脱脱是现实的翻版,好辛辣的讽刺!80年代就有这种恶搞了,乖乖。至于龙宫,龙子龙孙们决定不再吃大锅饭,撤销体制庞大、机构重叠的四海龙宫,成立联合公司,呵呵,有意思的说。
在童老先生笔下,美国的诸多历史典故和社会常识一一展现,例如总统选举、学生打工、三K党、“猿猴事件”、哈佛耶鲁对抗赛……于他看来,美国自然有值得羡慕的地方,例如物质富裕、科技进步,更重要的是学术开放、自由发展,相信这也是最打动他这个学者的地方。文中所描绘的学生写出将老师观点批得体无完肤的论文老师却不以为忤、老师主动让出自己终身教授身份给学生等状况,在我国要基本上很难出现。
作为幽默讽刺小说,当然更多的是披露问题,艾滋病、环境污染、流浪儿、生产过剩、邪教猖獗、种族歧视、律师狡诈……作者幻想着让悟空学物理、沙僧学哲学、八戒学农业,用他们的神力和现代知识去解决和思索这些困扰西方社会的问题。熟悉西游记的人也许看着会更觉过瘾,因为个中情节简直就是西游记中诸如三清教、火焰山、乌鸡国的现代版,不由让人会心一笑。其中,悟空如法炮制,让一个极端种族主义者一夜之间变成黑人,尝尽被歧视虐待之苦,终懊悔省悟的一段故事,颇为感人。
作者的文终总结颇为精炼:
游戏文表衷,打油诗言志。
荒唐酝倒立,笑里萌机智。
只不过远在解放之初的恩正先生没有想到,20多年过去,当年他在美国所闻的那些“资本主义问题”,现在也已渐渐侵扰我国,不由让人感慨。

一直都喜欢那种少年特有的气息
可能是踩着单车快速运动的脚踝,可能是篮板下的一个纵身,可能是一个笃定的或者羞涩的目光,活着是奔跑后气喘吁吁的语调......
和很多人一样,看盛夏光年是被这个美好名字所吸引.沾满了夏天清晨的微凉气息,却让人觉得很遥远,就像是隔着被大雨模糊了的玻璃窗,外面的世界就此分裂.
总是看见有人在说这三个少年时怎样怎样的寂寞,可是你看,他们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有了彼此有了回忆,足够填补那些未知的空洞与无力,他们笑,他们哭,他们挥霍着欢愉与悲伤,这样的淋漓尽致的年少时光是有多美好.
我喜欢夏天这个季节,可以裸露出大片的皮肤,还有明亮的太阳,似乎这样就能剔除更多的阻碍,就更容易让彼此交换心意.
一切都发生在夏天,无论是他们的逃避畏缩还是勇敢.
结尾模糊不清,那是因为,想要说的,已经都说了.

花了两个晚上看完了它,全程带着笑容。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即使还是个高中生的我,也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句,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好妈妈。可能路途还长还带着坎坷,但这就是我能给我未来的宝贝所承诺的。
在看这本书的途中,多次想起妈妈,才突然发现,那个曾经又爱又怕的女人,已经有些老了。虽然没有作者对孩子那么细腻的爱,但她给我的一切却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眷恋的,最不舍的。
在最叛逆的日子里,她的包容和严厉,让我又爱又怕,曾经在厕所里哭着暗暗发誓一定要远离她,现在依旧在学校的厕所里哭着想她,隐隐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我设想过许多人永远的离我而去,但我从不敢设想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我,会是怎样。我总是会刻意回避有关这个话题的一切,因为只要想到将来读大学,一走要好几个月见不到她,我的眼睛就一阵发酸,我就再没了勇气想这些。
写这些,并不是为了煽情。而是真的很想说一句,妈妈我爱你。即使矫情,因为我这十几年不算长的人生旅程里,满满都是你对我的爱。

把《陆犯焉识》翻完。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把他的衣服带走了,还带走了我祖母冯婉喻的骨灰。”
写尽凄凉。写尽痛快。
读这本,心里会不时涌出“任谁都在牢狱之中”的感叹。大西北半截埋在地下的牢狱日子固然残酷,寻常社会里为活着为口饭为个住处而发起的各色角力和战斗,更是对人产生了巨大的异化作用:未在实际的牢狱中的我们,一生所孜孜争取的、精心编织的,很可能依然是座,牢,狱。
就拿小说里的儿子子烨和女儿丹珏这两个人物来说,他们虽继承了父亲陆焉识的聪慧基因,却损失了母亲面对灾难的沉静和对珍贵的坚守,在新时代被塑造得面目可憎。前者终于成为不求学养累积却特别“有用场”的男人,擅于争夺各种利益,凡事先计较自己是赔是赚,利益有否受损,不知从何时开始再无父辈的风流和锐利(可能是初恋失败后);后者虽智力与才华超群,依旧毫不坚强地嫁了个智力平庸也特别懂得势利滋味的男人,为的是融入世俗生活,以自己的美丽、事业和自家房产来交换那么一点点男人的温情。
作者严歌苓写得太狠太狠。
这种太狠恰恰是因为小说里的新一代和现实世界里的人与事都离得太近。下一代终于“进步”了,识“实务”了,青海监牢无法做到的,新时代的大上海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也因此,小说里的冯婉喻要失忆。
我无法想象,如此坚守、如此相信爱情的冯婉喻如何能够不失忆!不失忆就会继续咬牙坚持下去,坚持看着这世界把自己的孩子变得面目可憎。不失忆就不能骂儿子那一句“放你的咸菜屁”!就不会喊出那一句震天震地的:“啥人害我?你心里老清爽!”
不清爽。我们现在依旧不清爽。
即便有点清爽了,为了我们可怜的小小一捧遮风避雨的“牢狱”,也要假装不清爽。
也因着这世界的不肯清爽,小说中的陆焉识只好收拾行囊,再次离去。

凑佳苗的新作《花之链》整本书以花为媒,以日式传统点心金锷烧为引,穿起不同时空的“雪月花”之间的故事。故事还是凑佳苗常见的以家长里短为经,女性视角为纬的谋杀案,但比起《告白》的冷冽,《花之链》更增添了一番浪漫的日式风情,这本书离开现实更远,离开传奇更近。
故事以失业补习老师梨花为重病外婆买金锷烧开端,引出一个神秘给梨花家送花多年,并在梨花父母双亡之后曾表示要赞助梨花的“长腿叔叔”的悬念来,随着梨花溯流而上,寻找这匿名长腿叔叔,交织着鲜花插画师紗月和家庭主妇美雪的回忆,编织出“雪月花”的命运故事。
作者凑佳苗,1973年生,本名金户美苗,出生于日本广岛,毕业于武库川女子大学家政学系。目前居住于兵库县淡路岛,主业是家庭主妇,目前仍白天做家务,晚上写作,出道作品《告白》以清新的多视角叙述着手,刻画了老师,学生,学生母亲一系列每个人都熟悉,有丰富亲身体验的角色,她的故事不以复杂离奇的案件见长,但其对人性的描绘,总能让读者在阅读之余,对身边人事做出新的思考。
这本《花之链》,若隐去作者姓名,我怕是怎么也猜不到作者是凑佳苗。这本书中,她走出对教育制度对家庭主妇群体的鞭挞,写了更多美丽的日式风情 --- 八岳的风景,小镇的饮食店,对龙胆花,波斯菊,日式点心的鉴赏。相比《告白》给人的如鲠在喉,字字戳心的体验,这本《花之链》透露着一种更加趋向光明的力量,在全书的结尾,作者给予第一女主角梨花一个“虽然艰苦,但总有办法走下去“的未来。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这本更温和的书里,凑佳苗的笔墨依旧葆有直指人心的力量。相比桐野夏生以凌厉的笔触对我们并不熟悉的社会的阴暗面做出极端的表达,凑佳苗无疑是一个你我再熟悉不过的隔壁阿姨。她所写的不过是你我熟悉的事物,但她的玲珑剔透总让你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不由嘴角抽动,感叹这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书开头梨花对曾经工作的补习班的回忆中写到,在补习班教小孩子英语的时候,妈妈们往往比孩子更积极地回答问题,在教日本人发音困难的R字母时,母亲们过分地发出卷舌音,一等下课就围住梨花,问道,“我们家的小艾丽莎,发音比其他孩子出色得多,对吧,该不该送她去海外留学呢?”“老师,露琪亚能考上东大吗?”“我丈夫说奈特君的R发音有点奇怪,是不是老师你的教学方法出了什么问题?”这种丝丝入扣跃然纸上的家庭主妇妈妈,让你读得时候不由在莞尔一笑的同时感到由衷的窒息感。整个东亚,人们对儿童教育的重视往往使得孩子不堪重负,无论如今已经30而立还是仍在学校就读的读者,读到此处,多少都会燃起共鸣感。对于深爱孩子却如群氓一般毫无头绪,只知道对孩子一味压迫的家庭主妇,凑佳苗在《告白》,《夜行观缆车》中都做了极为生动精彩的描写。每读到凑佳苗笔下的此类形象,我作为女性总忍不住感觉背脊一凛,凑佳苗成功鞭策我远离此类嘴脸,以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知识,有纪律“新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以奇念巧思来比,凑佳苗比不上乙一;以严谨透彻来比,凑佳苗比不上东野圭吾;以“杀人技术和设备的先进性来比”,凑佳苗比不上绫辻行人。但比起对人性的刻画,尤其是典型的当代女性的刻画,没人及得上凑佳苗。
也许是由于社会特殊结构的原因,在日本社会女性的角色更为固态化,日本女作家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局面。一部分人急于摆脱社会赋予自己固化的角色,剑走偏锋,走向一些极端大胆的题材例如桐野夏生,一部分人形成一种紫式部式柔美,关注四季变更,生活细部的文风,例如《猫知道》的作者仁木悦子。她们却生生在流淌的四季和社会的阴暗角落里让出一条道来,这条道指向所有平常的女性,也许淹没在锅碗瓢盆的汲汲营营里面,但也闪耀的存在的光辉,纵然这光芒不全是美好的,时而会闪烁过度让人感觉头晕恶心,但却真实,执拗,存在感强烈。

满怀希望的开读,不能不说,它很能吸引你读下去。我花了大半天把它读完。读的时候,感觉是愉快的,有悬疑,有猜测。
读完感觉怪怪的,缺少逻辑的推理,不能引发思考。没有刺激、快感。得不到好的感觉。我希望读过的书,能在头脑里留下些让我回味的东西,很遗憾,这本没有。

谈到日本文学,村上春树是无法绕开的一个名字。无论我有多么喜爱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或者大江健三郎,都不能对于村上视若无睹,因为他的作品早已漂洋过海,像蒲公英一样在广阔的世界上生根发芽,无需去讨论这些作品里面的文学价值,单是巨大的销量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在日本以往的小说销售记录中,司马辽太郎的《项羽和刘邦》最高,达二百三十万册,可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竟然高达七百多万册,这是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也充分说明了此人作品的流行。
这本《且听风吟》是村上春树的处女作,于1979年发表,并获得第23届“群像新人奖”。这部中篇小说讲述了一个清新的故事:“我”在酒吧里碰巧捡到了一个醉倒的女孩,送去宾馆,醒来后女孩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于是很生气的离去。后来在一家唱片店“我”又一次见到了她,两人为这奇妙的缘分吸引,在海边谱写了一段恋情,然而当“我”寒假归来,却发现女孩已经不知远去何方,心头怅惘无限……
村上在三十岁的时候写下了这部小说,而书里的主人公只有二十一岁,我想他必然是以一种怀旧的心情去写故事的,所以在整个情节发展当中才充满了怅然若失的感伤和无限的衰颓情绪。在我看来,青春从十八岁开始,到三十岁结束,不过十二年的时间。大凡是站在青春的尾巴上来回顾过去岁月的人,都难免发出浩然的长叹。风花雪月的青年时代业已接近终点,而中年的苍白和疲累就在眼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松起来。如今“奔三”是小青年们期盼成长的口号,而“奔四”则成为无力的自嘲和落寞的哀叹。
越怀旧越感伤,这是我个人的体会,大凡是寂寞的人,总喜欢用完美的记忆来填补自己空虚的心灵,在回味中触摸曾经的梦想,也就接近了实现时的满足感。张爱玲说:“人是生活于一个时代里的,而这时代却在影子似的沉没下去。人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为要证实自己的存在,抓住一点真实的记忆,远比瞭望将来要更明晰,亲切。”而沦为阶下囚的李后主在《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和《浪淘沙•帘外雨潺潺》中的怀旧,让往日难再的刻骨悔恨萦绕在词句间,别时容易见时难的感慨历经千年依旧让人动容。人的一生都在与时间抗争,然而逝者如斯,我们在不舍昼夜的时光流转中老去了容颜,失落了身边的人,时间终究是最后的胜利者。
主人公偶遇的女孩最终又消失在人的洪流和时间的长河中,杳无踪影。刘若英在《后来》中饱含幽怨的唱:“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是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简简单单的一句词,唱尽了多少擦肩而过的遗憾和青春难再的怅惘,让人刹那间有潸然泪下的冲动。还记得年少时的约定吗?如今它们如同黯淡的秋草,凋零在被人遗忘的角落。
作者这样写道:“等到夏天回去,我便经常走那条同她一起走过的路,坐在仓库石阶上一个人眼望大海。想哭的时候却偏偏出不来眼泪,每每如此。”嚎啕大哭代表着诀别和新生,而欲哭无泪往往意味着长时间忧伤的开始。我们在时间中彷徨,在失落中度过孤独的青春岁月。有人说孤独是可耻的,而在我看来,孤独是一个人成长所必经的历程,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被人了解。西方有句谚语:“Everyone has a skeleton in the cupboard. ”意即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偶尔遇见了一个投缘的人,我们是如此的珍惜,因而失去他们的时候我们也就越发的忧伤。我不懂爱情,但是我想能够相爱的人,应该是惺惺相惜的,能够算得上挚友。因此我能够理解主人公的无奈,就像寂寞的声音,长久回荡在空谷深处。
在我的童年时代曾经有两个好朋友,住在对面楼上,我们时常一起上学放学,在空闲时间玩些孩童天真的游戏。他们淳朴善良的品格让人不由自主的亲近,可是有一天他们突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原来是和父母一起回福建老家了,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说一声。我曾经无数次的在日记和梦境里追忆他们,我们的友情在时间的摩挲下变得无比的美丽动人,这也更加让人感到失去一件美好东西时所常常体会到的那种遗憾。
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青春岁月,记得那些快乐的时光,更难以忘怀的是因为年少无知而伤害过的人,做错过的事。因为快乐是可以复制的,而那些遗憾却在不可挽救的忧伤基调下永恒。像《且听风吟》的主人公一样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失之交臂,那就更加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落寞和伤怀。“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青春里道不完的感伤,在中年时候卷土重来,这样的苦涩滋味,我想一定是难以忍受的吧。

非常非常棒的阅读体验,不愧是全球畅销书,作者没有从技术层面设置任何障碍阻止读者进入文本的世界,很轻易的就可以与人物共情。完全无法想象2012年看到最后一页的读者以什么心态等待第二本,我已经迫不及待去看英译了。
虽然故事发生在经济奇迹时代的那不勒斯,但因为作者没有像一些将南意大利景观化的作者一样,去浓墨重彩写黑手党啊足球啊古迹啊,所以读起来有种强烈的现实感。“我”和Lila的生活不就是中国的社会真实吗?不就是小城镇或者城乡结合部无产阶级家庭女孩子的人生吗?普通话与方言的冲突、社会结构性暴力(从大环境到核心小家庭)、贫富差距扩大、性别歧视、保守的道德观念和“乡贤”崛起。
在这种窒息般生活环境中,联合抗争也许是不多的可能性之一。关于“联合”,基督教式的communion和共产党式的unite在书中(目前)都没什么表现。在书中前者从没起到过积极的作用(背景板神父、大反派天民党和被嘲笑的圣灵),后者的代表:Pasquale和Galiani,只能说期待他们在第二部的活跃表现!尤其是Galiani老师,每次读到这部分我都有种在看现代左翼文学的感觉,高中时代的共产党老师,经典套路。。。
唯一可以被期待的是被压迫的弱者的联合——女性的联合。“我”和“Lila”,互相支撑着,从对方身上汲取(盗取)营养。作者写的多真实啊,在她们的关系中,斗争是主旋律,嫉妒、虚荣、独占欲总是在读者以为的少女友谊的高光时刻被毫不留情的暴露出来。但即使阴暗的负面的力量,也是力量,足以支持“我”和Lila去行动,正是这些行动,考试、做一双鞋、去一次海边、交一个男朋友,紧紧抓住了读者的心。哪怕一点点也好,想和人物一起,从这个无望的底层生活中透一口气。
这种撕碎任何温情脉脉的面纱式的尖锐的描写正是让我对小说欲罢不能的原因。关于少女的友谊,无论是日式百合还是中式“撕逼”亦或是美式chick flicks,都或多或少令人尴尬,她们的痛苦和冲突太轻,而我们的生活太重;她们的冲突简单到可以通过一次剧情高潮就能解决,而我们的关系复杂到也许只能体验,不能言说;她们太有钱,而我们太穷。因此,阅读Ferrant是一次惊喜,终于,有人真挚地写出了底层女性真实的联结!
更难能可贵的是,小说并没有因为真实而沦落为“一地鸡毛”,没有下降到如池莉方方刘震云那种无力超拔的泥潭。而是通过Lila,通过我的学业,维持住了庄重端正。Lila提供了一种同时激励读者和主人公的激情:无用的超然,无法介入生活的天赋,超出现实承受能力的可能性。她是维系第一本书没有崩解成原子的核心。而“学业”,我不知道之后的情节,只第一本来看,作者写出了知识是一种女性可以掌握的力量,如同Lila手中的小刀。这其实有一点中产,但也被控制在一个真实的限度内,没有被夸张成“风雨哈佛路”式煽情,而是会让人想到《我父我主》那种粗粝的坚韧。
可能这就是意大利现实主义的传统吧?深入其中的写出穷人的残忍和愚昧时,又给他们尊严和力量。

从《三体Ⅰ》到《三体Ⅱ》再到《三体Ⅲ》,一部比一部精彩,一部比一部宏大,大刘的脑洞实在是牛逼,我很多年没看过科幻故事了,更没看过什么精彩的科幻故事,据说大刘以一己之力把中国科幻提神到世界的高度,久仰大名,终于拜读大作,读来荡气回肠,久久难忘。
《三体Ⅲ》的主人翁叫做程心,理科女,参与设计了将云天明大脑送往三体世界的“阶梯计划”,而暗恋程心的云天明在绝症之际花钱买下了一颗遥远的星星送给程心,从此圣母程心踏上了拯救(毁灭)太阳系之路。云天明和程心的第一次分别让我久久感伤,作为女性我特别渴望相爱之人能在一起。而现实冷酷,就如程心的领导维德,这个钢铁一般的强人,不顾一切地前进,用执着和疯狂把云天明的大脑送到太空。
几十年后,执剑人罗辑将威慑三体世界的权柄交给了人类所选择的程心,仅仅在交接后的十几分钟,三体世界就摧毁了地球的威慑力量,程心如三体世界预料的一样没有开启摧毁三体世界和地球的广播,这是圣母程心对地球带来的伤害。但是这样的局面并不能全部由程心背锅,是大多数地球人的选择。从此,三体世界宣布统治太阳系,把地球人类全部赶到澳大利亚,太空人类赶到火星太空城,一年之内完成了大迁徙,又再次宣布两个月后人类只能留下三到五千万人口。在此之际,流落到外太空的两艘人类的星际战舰向宇宙广播了三体世界的坐标,宇宙中更高级的文明讲三体星系摧毁。于是三体世界放弃了太阳系,兜兜转转仍是这个结果。
在三体世界撤离之前,云天明和程心见了一面(云天明真牛,能在三体世界混的这么好),用三个精心编制的童话故事向程心和人类传递了隐藏的情报。三个故事精彩绝伦,针眼画师将人画到画像上人即消失,蕴含着三维世界向二维空间的陷落,肥皂泡隐喻曲率驱动的光速飞船,与世隔绝的无故事王国和黑伞隐喻了降低光速形成黑域以自保……脑洞大开,不得不叹服啊。可是地球人类仅仅把主要研究方向放在了掩体计划,在木星这几个里太阳较远的大行星背后建立太空城以躲避光粒攻击。在维德的努力下,光速飞船有了研究进展,却违背人类国际的法律,程心作为决策者让维德放弃了光速飞船的研究,至此,唯一能拯救人类的黑域计划和光速飞船又葬送在程心的手中。最后,当黑暗森林打击来临,高级智慧体仅仅向太阳系丢了一块二向箔,便让整个太阳系三维空间跌落到二维平面,只有光速才能逃脱,只有维德研究的光速飞船将程心和艾AA送出了太阳系免于死亡,除了这两人,整个太阳系无一幸存。程心和艾AA去了当年云天明送的那颗恒星的行星上,碰到了银河系人类关一帆,阴差阳错之下,关一帆和程心过了一千八百多万年以后才降落到行星上,而云天明和艾AA已经在这颗行星上度过了幸福的一生!???我真的特别不接受这样的结局,相爱的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和别人共度一生???我至今还是想不通,云天明送给程心的小宇宙明明可以在里面躲过时间的流逝,完全可以在一千八百多万年里面待到程心从飞行器中降落。
程心和关一帆幸福地在云天明送给他俩的小宇宙里生活了,而且可以在里面待到大宇宙归零重启,为了让宇宙顺利重启,程心和关一帆在大宇宙找到了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把小宇宙的东西归还到大宇宙了……
不愧是获得雨果奖的硬科幻,我作为一个理科生,很多理论经过大刘的介绍基本都能理解,不得不佩服大刘的理论知识,只有扎实的理论知识为支撑才能构筑起如此宏大的宇宙并让人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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