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梦想,另一条路则是现实。《分歧者》是一本关于青春的小说,讲述孩子们童年时期所面临的艰难抉择。童年时期,他们朝气蓬勃,憧憬未来,高傲的行走在梦想的道路上,仿佛可以看的清远方的美好蓝图。可如今,青春渐远,当翠丝重新踏上了一条道路,在无畏派道路上渐行渐远,不仅摆脱了父母的束缚,也在青黄不接的十字路口找准了正确的前进方向。
青春不妥协、青春不放弃,应该是本书的最大意义所在。青春期激情活力四射,但永远在成长,永远的不知所措,永远的不珍惜现在。《分歧者》这本书甚至可以直接触摸到我们的心灵,尽管我们已经远离青春,但通过这本书的故事仿佛又把我重新带入当年那段青春岁月,叛逆的个性、多疑的性格都是青春期的典型特征,堂吉柯德情结也在此时分外明显。
《分歧者》中,将未来的人们分成五个派别,并且派别的名称都是把人的优点放大诠释。每一个孩子在16岁的时候都要选择一个派别加入,并经受考验。无畏、无私、诚实、智慧、和平这五大派别,孩子们都要根据自己的特点对号入座,此时的乌托邦梦想被放大,人类已经没有了黑色、罪恶、劣习,只剩下被无限放大的优点,这也算是作者对未来社会的美好憧憬。
曾几何时,我被青春的无奈不得不面对学业的压力,只为了前方那个模糊不清的梦想,我一度在青春的路上走的好艰难,我摔倒过、我哭泣过,但是青春的光彩谁也不会否定,因为它散发着特有的魅力,在我们成长的路上魂牵梦绕。青春包含的东西很多,理想的幻灭、爱情的流失、痛苦的挣扎、岁月的侵蚀、性格的突变,然而不过凡此种种也都是为了让我们在回忆时,有一个不那么苍白的倾诉。本书的女主人公翠丝将打破所有规范,揭穿虚假和平之时,发现自己兼具无畏、无私、智慧三种特质,是一名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分歧者”。
这三个字代表不被定义、不被操控,更是动乱与革命的代名词。为了生存,翠丝不断的想要反抗命运,突破成长的束缚,甚至想过改变这个世界。但岁月的刻刀在翠丝身上磨平了各种凹凸不平的棱角,翠丝终于明白:原先想要改变世界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在现实面前,谁都不可能是真正的赢家,每一场故事的结局都是我们在时光的流逝下一点一滴的被这个世界所改变。
胸怀游侠堂吉柯德的悲壮情结和乌托邦梦想,是本书作者的一个畅想,也许一个人带上面具,有不同种身份,但是她绝对不会拆穿自己的任何身份,因为完美和谐的社会是人人所向往的。

这是一本关于青春的小说。
一群十六岁的孩子,必须要做出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你是更喜欢博学多才,还是更愿意无私互助,你是愿意诚实的摊开自己的内心,还是想做一个友好的人,或者你想每天跳上呼啸的列车,面对每天不一样的生命?
出身并不代表未来,内心中隐藏的个性与天份,如最滚烫的热血,烙印在灵魂中,即使家庭与亲情的牵绊,也不能改变灵魂最深处的渴望,看到翠丝最终选择了无畏派,不解中也感觉到一种放松,她毕竟听从了自己心的方向,而成为首跳者,接受格斗训练,纹身,穿紧身衣服,接受一次又一次考验,从100层高楼飞下的那一刻,心灵应该是完全敞开的吧,羡慕她可以突破父母的亲情束缚和对自己派别的眷恋,选择了自己最热爱的天性,我想这是本书作者最想向我们表达的,青春的激情和活力,敢于挑战一切的勇气,无限的可能性,这些都是青春才有的,也是我们都已经失去的。在现在的社会中,有几人在做着自己喜欢的职业,又有几人能够直面自己的内心,面对越来越复杂的生活和人事关系,感觉心已经苍老。但是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是让我的心灵触动了一下,虽然心已蒙尘,但是还是愿意它被照耀到青春的光彩。
分歧者中的社会设定也很有趣,人的天性本就复杂多变,却偏偏要将所有人分为五个派别,虽然都是人的天性中优秀的品格,但是如果做到极致的话,难道不是也非常可怕吗?无畏派需要面对各种不同的无谓的挑战,哪怕面临丧生的危险;诚实派则要面临各种问题,挑战自己是否敢于诚实的面对自己;无私派则必须摒弃自身,隐藏自己的需要,只为了别人的需要而活着。但是即使这样训练,就真的能够发扬美好的品格,摒弃掉阴暗的人性吗?这些派别最终只不过还是为人所用,内战不可避免,这本书关于派别之争虽然刚刚初露端倪,但是已经足够惊心动魄,无私派与无畏派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将来,我拭目以待。
很喜欢书中所给我们展示的世界,青年人聚在一起,释放着自己的天性,成长着,也勇敢的面对自我和恐惧,找寻到自己生存的方式和理由,寻找着爱和快乐,这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儿。真希望我们也都能有那样无私无畏的灵魂,向风一样飞过,敢于挑战整个世界的黑暗与桎梏,不妥协直到变老。

权力就像一把刀,成为男人们挥割人性的法宝;智谋就像这把刀下的侍品,完整的线条才能凸显出权力的锋芒,成为女人们相互追逐的下一个目标。一直以来,我们习惯了男人玩弄权力于鼓掌之间的作品,却从未对潜伏在权力背后的女人展开文学揭秘。这次,唐达天先生继《一把手》之后,以全新的官场视角独家揭秘潜藏在权力背后的官太太们的生活轨迹,跌宕起伏中揭露出人性在权力这把刀下的惨烈与悲壮。男人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炮灰,女人成为这帮男人的交响乐,或明快或沉重。

1、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当货架上满是《驻京办主任》、《秘书长》、《国家干部》等官场权术书时,一本《官太太》别具一格跃入眼帘。
2、作家构思严密,文字老练,生动勾画了妻凭夫贵太太们的日常生活。俗话说,一等男人做官、二等男人从商、三等男人不说也罢,因而太太间也由此分划出了三六九等。
3、书中关于官爷爷蜜儿们的这事那事和房事,作者也热辣辣地毫不避讳信手拈来,有定力的同学可以YY一把,小CASE!
4、唯一不足的地方在于,书中引用了不少网络上搞笑调侃的段子,太长太全太熟,不免俗气。

本书以美俄间谍暗战为背景。
薇薇安是中央情报局俄罗斯部门的情报分析员。她用“上天注定的姻缘”形容温柔体贴的丈夫马特,他们共同抚养四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虽然经济压力很大,小儿子心脏有先天缺陷,但总的来说,她的生活还算是幸福美满。直到有一天,当她侵入目标人物的电脑,却从电脑上看见马特的照片,——他竟然是一个潜伏的俄国间谍!震惊的薇薇安隐瞒了发现,回家质问丈夫。马特坦然承认自己是俄国孤儿,15岁就被招募、受训,并送到美国,但他深爱薇薇安和他们的孩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庭,薇薇安违规把俄国人给的U盘插入中情局的电脑,让整个中情局的系统恢复到两天之前。但正当她以为一切已经过去的时候,却收到了来自俄国人的讹诈,长子在学校被可疑人员接近,马特失踪。究竟谁是中情局的内鬼?薇薇安能否保护自己的孩子?马特究竟是否值得信任?薇薇安发誓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她能做到吗?
小说采用常见的复线结构,主线是薇薇安发现丈夫的秘密之后事件的发展,副线是薇薇安对两人相识以来点点滴滴的追忆。副线的叙事精彩而重要,当发现马特是间谍后,以前甜蜜的时光瞬间都变得刻意而可疑,马特的一切行为究竟是出自间谍工作的要求,还是他对妻子与孩子的爱?随着薇薇安对往事的追忆,她对马特的态度在信任和怀疑中摇摆,进而影响主线的发展。
虽然披着谍战悬疑小说的外皮,但作者想表达的是爱的力量,这一永恒的主题。为了对妻子和孩子生活影响最小化,马特最初建议薇薇安去告发自己;为了保持家庭的完整性,薇薇安最初甚至考虑过要举家远走莫斯科;出于保护家人的执念,薇薇安最后不惜铤而走险,甚至随身携带自己最恨的枪支;出于对薇薇安不信任的绝望,马特击毙了自己的上士;为了保护儿子,薇薇安违规从单位带出了资料。就连俄国人策反美国谍报人员都是利用这些人对家人的爱。整部小说因此变得温情。
爱,是最强大的武器,可以赋予我们超出自己能力的力量。
PS
本书是作者卡伦•克利夫兰(Karen Cleveland)的处女作,她曾任 CIA(美国中央情报局)分析师长达八年之久,从事美俄间谍和反恐工作。我觉得非常有趣的一点是,虽然作者曾经是业内人员,但作者笔下的中情局总部虽然安检严格(但还是让薇薇安钻到孔子),整体上却很朴实,一点都不像很多书中描写的那么炫酷,——这也许更接近中情局的真相吧。

有点巧合的意思,最近读的几部悬疑小说,好像都是关于人性这个主题。
当然,所有打着悬疑、侦探、恐怖或者别的什么标签的作品,如果脱离人性这个范畴,就很难会有更深意义上的好看,这本书与其说是情节吸引我一步一步读下去,不如说是因为对女主角的好奇——她到底最后选择了什么?
女主角薇薇安是美国中情局的情报分析员,有一个完美的家庭、相爱的丈夫和一群可爱的孩子们,在未发现丈夫的秘密之前,一直过着在工作和家庭中寻找平衡的中产阶级生活,在美国,这样的女性应该很多,属于中产阶级的生力军。而作者卡伦 克利夫兰本人就是做了八年的中情局分析员,曾获得都柏林大学三一学院和哈佛大学的硕士学位。这样的职业背景,让本书的故事有了更加真实的底色。
如果你突然发现一起生活多年的丈夫,是敌国的间谍,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那些之前自认为浪漫的偶遇情节,实际都是策划好,而自己,不过是俄罗斯谍战计划中的“目标”,普通人遭遇这样的人生突变,简直要导致整个人生观的崩塌。
故事里,薇薇发现了丈夫的秘密后,本来最“正确”的做法是向政府揭发丈夫,这也是夫妇二人商量后的决定。但是,最后实施的时候,薇薇却忽然反悔了,孩子们需要一个父亲,同时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俄罗斯间谍小孩的身份将会让孩子们将来在社会上很难立足。
这是故事的第一个反转,在这个反转之后,薇薇的人生就迈入“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的局面,就像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话去圆。薇薇安因为掩护了丈夫而被俄罗斯间谍头目要挟,替他们办事情。
但是,薇薇安必定是多年的中情局情报分析员,她既不希望把丈夫送入牢狱,也不愿意背叛国家,从此过着受制于俄罗斯间谍头目的生活,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与其周旋,希望依靠自己取回授人以柄的证据,从此和丈夫过上平静的生活。
确实如简介里所言,故事情节每隔10页就是一个反转,让人想起那部西班牙电影《看不见的客人》,一步一步突破观众的心理防线,那个你以为会怎样的人下一步立刻做出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但是必定作者是一名女性,整部书有着浓浓的女性视角,全书穿插着薇薇安对于四个孩子降临的细细描写——这也是她最大的软肋,是的,再宏大的主题,最后都无非落实到这些细微的人性上。
然而,在这样以悬疑为主题的小说里,我却看到了美国中产阶级的焦虑,他们一样为生活所迫,一样需要考虑房价、学区,都是为了孩子简直是一个世界性的主题。故事也暗含讽刺,连在中情局这类机构工作的人都因为老婆生病了,需要为了钱而出卖自己,整个美国还有什么国家安全可言。书里还有个小细节打动我,那个值夜班的女检查员,在随意的聊天中透露,因为孩子马上要上大学了,所以才换成晚班,因为晚班收入更高一些。
结尾掀起本书最大的反转,完全推翻前面所有的人设关系,也契合了书名need to know。你所看到的,只是你需要看到的。虽然大部分人拍案叫绝,但我依然认为结尾是个BUG,这样的结尾立刻把一本以人性为主线的小说,切换成了技术主线,当然作者也许是出于写下一季的考虑吧!
据说本书马上要拍成电影,非常期待电影,并且期待由谁来演绎马特,以及结尾那抹神秘的微笑!

没读过严歌苓之前,和很多人一样,先看过不少改编自她小说的电影,包括早期的《少女小渔》、《天浴》、《小姨多鹤》,还有近几年被张艺谋拿过来拍成大片的《金陵十三钗》和《归来》。对她的印象模糊,只知道是位美籍华人女作家,有一张五官纤细很上海女人的脸,直觉她应该出身于纯正的书香世家。果然,父亲萧马也是作家,外祖父还是翻译哈代的学者,《归来》的原著《陆犯焉识》就跟这位外祖父的经历密切相关。
读严歌苓第一本就是《无出路咖啡馆》,看之前并不知道这是个接近于自传的传奇故事,也不知道这是一间咖啡馆的名字,纯粹被这个有点“垮掉的一代”气息的书名吸引。赴美的大龄穷留学生,因为和外交官恋爱而被FBI盯上,接着又邂逅了同为华人的穷艺术家里昂。和真实情况一样,小说的结尾,这名叫安德烈的外交官为爱情牺牲了前途,辞掉了工作。只是没有交代后续,现实中严歌苓同外交官劳伦斯结了婚,几年后他复职携妻子去非洲赴任,带着这份身为女人所获得的最大的爱情骄傲。
单看这一部,尽管充斥着无数耍小聪明的妙语如珠,却仍像一个顾影自怜、拼命卖惨的爱情故事。那种刻意的示弱,反而显出异样的侵略性,里面的女主人公时时得保持那样一种顽强防备的姿态,与她十八岁战地记者,二十五岁女少校,搬过尸体见过炮火的身份所吻合,她仿佛一直在战场,无声地释放着这样的讯息,“我一无所有,除了这女人的身份,是最后的杀伤性武器,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但她又一直企图保有不平白受惠于人的那点点可怜的自尊,挣扎在贫困和尊严的矛盾中,用那已被内心接受为真实的谎言周旋在审讯、感情和求生活当中。
看《无出路咖啡馆》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阅读感好,是否可以作为评价一部小说优秀与否的标准。客观来说,这个故事不够润滑,有着剑拔弩张的对立感,不该清晰的地方过于清晰,该通透的地方又模糊了,处处埋着炫技和说教。读起来虽畅快淋漓,却叫人心里迷雾重重,像吸饱了烟又吐不出来似的。好读和观点,哪个比较重要呢?观点于小说,跟烧菜时放糖放盐一样,外观看不出来,味道却溶于里面,不尝一口是品不出来的。这样说的话,似乎是淡了一点。
相对小说里女主人公的伶俐和执拗,倒是另一条关于她母亲殷恬菁的主线更精彩。那个乡绅小妾的女儿,没受过多大教育,十六岁那年,挎着个小包袱,带着积攒的十个钱币,逃离沉闷的大家庭,只身一人闯入大上海,凭着那点身为女人无师自通的资本,遇到了李师长和刘先生这两个有托付终身潜力的男人。这位菁妹的确是做女人的天才,她本着做“女人中的女人”的信念和素养,连女主人公都对母亲佩服得无话可说,“最美丽的女人不是她自身,而是她营造出来的美丽氛围。美丽的气氛才能感染他人,纳他人于内。”
动乱时期的爱情故事,女人的命运往往只在于她选择的一个男人,就可以改写她一生的史诗了。让人想到同为华裔美国女作家的谭恩美,在《喜福会》和《接骨师之女》等小说中,几乎都有上一代被时代所辜负和捉弄的女性形象,如漂洋过海来到美国的那四个母亲,其中就根据作者母亲和外婆的经历写成。但无论从架构、情节还有氛围来说,我更喜欢《喜福会》,它非常的丰盛,口感好,可以反复品尝,而且有那种温柔的张力,一种可以说是个人风格的东西。也许严歌苓的经历导致她的倔强和骄傲,她只能那样快意凛然地讲故事,无可厚非。
这样的小说,有一个好处也可以说是坏处,就是让人情不自禁地去配对,如同看张爱玲《小团圆》时候的状态,直到最后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构。但是又可以松一口气,毕竟是小说而已,不要太认真了。蛮不讲理的情节也好,字字扎心的词句也好,还是不得不承认,丢掉框框架架,对自传性质小说来说,好的阅读感已经足够,因为真实的故事已经不能改写了。

我有时候会在某一段时间里不断重复地听同一首歌,因为无端就会觉得那一段时间内的某种际遇,或者某种情绪,会和某一首歌特别地贴切,然后它们互相衬托,又互相咬合,如同植物界里的“藤缠树”,把一种感觉绞杀在这样的配合里,于是,“感觉”这种毫不具象的东西,得以在“绞杀”里凝固,变成一种可视的、具象的形态,供人们观赏、把玩,我也会在这种交错里轻而易举、明白无误地捕捉某一种情绪,然后写下来,封存留底。
在读严歌苓《无出路咖啡馆》的一周时间里,我一直在听孙燕姿小姐的《我怀念的》,以至于整本小说看完,我想都不想,就写了这四个字当题目。其实流行歌曲很多时候给我的感觉是“傻”,越流行的就越傻,而严歌苓应该是一个不傻的女人,至少,她的文字给我的感觉一向都是聪明的。不是“冰雪聪明”的那种聪明,而是一种世故的、克己的、人间烟火气的聪明。严歌苓的作品很难圆满,也不唯美,可就是在种种不圆满、不唯美的结局里,我时常又会觉得怅然而心悸,也许有时候伤痛的美感是另外一种艺术,更值得缅怀与反思,最后定格在“我怀念的”瞬间,就像琥珀里的昆虫,最后一点挣扎也能看清楚,有点残忍,但是美感十足。
严歌苓好像一直蛮喜欢写漂在美国的中国人的遭遇,她不厌其烦在琢磨那些新移民的自我放逐与蜕变。在她的描述中,他们往往是落魄的、有那么一点别扭和走火入魔,却顽强而顽固。他们也会去爱,也会风花雪月那么一小阵子,但很快就会被世故、克己、烟火气的作者当头棒喝,继而出戏。严歌苓式的聪明最明白一个道理:人们最爱的往往是自己,为了维系我们最低标准的生计,没有一种对他人的爱是不能割舍的。
这个叫做“无出路”的咖啡馆,实际上是个有点矫情的地方,因而暧昧、模糊、鱼龙混杂、又带那么一些易怒,这样的地方适合回忆,似乎也只适合回忆。
有个中国女子,29岁,来美国做学生,主修文学写作。遇到一美国男子,35岁,职业是外交官。两人本来在谈情说爱的康庄大道上稳步向前,却突然被美国警匪大片里人神共愤的FBI便衣无端插进一杠子。美国人有时候特别自以为是,一个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女人,非要和他们国家的外交官发展一段以结婚为目的的“正式罗曼史”,这女人一定是居心叵测的、企图对他们进行洗脑的、探听重要机密要闻的间谍或特工。更可况该女子的父亲还是一名曾经的老党员、老共产主义者,该女子也有过18岁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24岁晋升少校军官的“神秘历史”。
我不得不说,外交官先生实在是个好人、好情人、极好的未来的丈夫候选人,他叫安德烈。而我又对名叫“安德烈”的人似乎总有无缘故的、特别的好感。我以前听别人说过,一个人优点再多,他若不爱你,所有的优点就要输给这个最大的缺点。书里的安德烈总是侧面出现、局部出现,若放进电影里,他便是个完美的“最佳男配”。虽然这个安德烈只是“友情出演”,但在女主角各种不经意的描述中,他已是大大的优质男人一个,更何况,他最大的优点,是爱她。锦上添花。
中国人一向比较擅长研究人际关系种种高深莫测的心理学问题,中国人的处世技巧是:“宁可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 美国人安德烈可能不懂。况且这段总有不速之客从中作梗的“正式罗曼史”的主角两位,又很不幸不能长相守。她独自在芝加哥,一座时常格调灰暗的城市,她要与生计、房租、学业、工作(非正式,中餐馆打工)、FBI组成的庞大联军作战,在她身心俱疲又警惕戒备的时候,偶然认识了一个比她更贫困、更边缘、更落魄、更迷失的“艺术瘪三”里昂。
里昂也是中国人,更是典型的“地下艺术家”,我一直不怎么喜欢这类人,明明就没有合乎时宜的求生手段,还动不动就把“艺术”当作他们无能的挡箭牌,以为拥有那么一点点自怜自艾的愤怒或悲伤,就比芸芸众生更文艺、更纯粹、更高尚。没错,我不喜欢这种人,但我的“不喜欢”却似乎只能在跳出小说之外才能成立,我想这大概就是严歌苓最大的优势之一:她的文字能给人特别强烈的“代入感”,看她的书,就和她的主人公同悲同喜,用同一双眼睛看世界,用同一种思维模式想问题,所有的细节也都是可以设身处地去想象的,得出的结论也统统都是主人公的感同身受。
正因为如此,三角关系并未出现。因为我就是她,她既然不打算背叛安德烈,我也不认为是她背叛了安德烈。里昂和她就只是这么暧昧着,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天涯沦落”的假象里,他们既靠近又躲闪地互相作伴,他们从不越界,也几乎不去考虑是否该给这段暧昧一个名份、一种说法。我猜他们都害怕,一旦暧昧有了正式的名份和说法,就再也无力面对现实与未来的窘迫。里昂“玩”音乐,而不是靠音乐赚钱,无非也就是这理由。
而安德烈呢?安德烈美好地近乎虚幻,安德烈安稳、贴心、有智慧、懂隐忍、肯牺牲;安德烈能记得她所有不爱吃的、吃了会过敏的食物;安德烈会在清晨接机时送她玫瑰;安德烈会把维他命、水杯、零钱等等容易疏漏而又温馨的微小物件放在她的床头……与这样的人相爱,如何就会变得艰难?“无话不说”和“无话可说”之间看似遥远的距离,何时竟天涯若比邻?
“里昂毁坏的不是我心灵的忠实,他毁了我对爱的接受和给予的能力,他毁得最彻底的,是我对爱的胃口。一个人整个情感世界的一切命名被打乱了,他是幸还是不幸呢?他是残缺了还是有了病态的增生?”
张牙舞爪的FBI和里昂的小艺术腔调都不是她最大的敌人,学校的教授和餐馆的老板也不是,如果她想搞定,她一定都能搞定。她最大的敌人是她在“自尊”和“少自尊”间跷跷板一样忽上忽下的犹疑,更是叙述者严歌苓赋予她的那种锐利的、世故的、克己的、烟火气的智慧。她看得太多,也看得太明白,她太独立又太强迫自己独立,凡是她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她拒绝,凡是她犹疑过的、她无法把握的、她不想负责的,她拒绝。
她自己也说过,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安德烈这样对她好的人了,但她宁可去出卖自己的器官,也不愿去承担安德烈这样完美的“好”。她不是犯贱,她只是更在意自己——并非在意吃穿住这类物质的东西,她在意的是自己的智慧会不会被安逸所麻痹,她时时刻刻与自己较劲,她把最美的统统变成回忆。她不曾直白地摆出过一个“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姿态,也许她会在小说之外的延续里,穷尽一生用各种方式去怀念:怀念收到的玫瑰和床头的水杯;怀念“无出路咖啡馆”里的那些暧昧;怀念所有和里昂不明所以的拥抱和牵手,也许她最怀念的,还是一个叫安德烈的男人,而怀念这个男人的片段时间,是她唯一允许自己变笨的瞬间。
我在想,如果她不是这么聪明,安德烈一定是她的。

我喜欢看《灰舞鞋》里的萧穗子,爱得真,爱得猛烈,爱得赴汤蹈火,爱得义往无顾,爱得如痴如醉。
她为邵东骏偷偷打扮过,头发盘得很精心,刘海稍稍卷过。她头天从化妆箱里偷出一支眉笔和半管红油彩,这时不露痕迹地描了眉,抹了胭脂。然后她翻出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舞鞋。在新年演出,小穗子跳着跳着,人化在了舞蹈里。她印象中,十五岁的自己那天跳得好极了,肢体千言万语,一招一式的舞蹈跳到这一刻,才是自由的。她在旋转中看见东骏,她的胸脯一阵膨胀。她认为她一定又赢得了邵东骏的目光。这是他唯一能够光明正大、明目张胆看她身体的时候。也是她唯一可以向他展示身体的时候。她还不懂身体那些生猛的、不由自控的动作是怎么回事。(在多年后,穗子想,原来舞蹈上万年来袭承一个古老使命,那就是作为供奉于牺牲而献给了男子。)
一共一百多六十封情书,是萧穗子最纯最真最美的感情表达,穗子的青春不浪费,留下了美好的印记, 即使在那个年代里,她需要为此付出雁群驱逐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即使那个让她爱的邵东骏是不敢正视自己的情感,是懦弱的,是可恨可恶的男人。不过这个可恨的男人,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萧穗子的爸爸曾经讲过一个故事: 有只雁被雁群驱逐了,它孤单单在苇荡里叫了一夜,起飞了半天,就坠落死去。驱逐对这只雁是致命的羞辱。雁是多么尊严的生命啊,父亲在自己被驱逐时讲了这个故事给小穗子听。小穗子在孤单单起飞时竟忘了这故事。而在她又接近集体时,忽然想起了它。
听完了这个故事,不止刘越流了眼泪,我刘某人也轻轻的淌着泪啊。为了萧穗子,为了这十二个故事里的人与动物,为了在那个年代遭受迫害的人们。

严歌苓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对于喜欢的东西,即使有毛病,我也是带着偏爱来看。而严歌苓最招我喜欢的地方,就是故事讲得好。她自身经历当然为她提供了许多素材,但技巧也是关键。严在情节编排,叙事角度,节奏掌握上,一向都把读者伺候得十分舒服。而我又很喜欢她用词,又准又活,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带着刁钻的毒。画面感强的地方,千枝万蔓地挠到人眼前,让人读着既喜欢又咬牙。严的文字基础和她经历一般扎实,而她又有一股天生的聪明劲,聪明这种东西向来是经不得任何评点的,严歌苓的聪明让我觉得就像一股气,攒着劲变着法儿,想捉它,它却从手里刺溜一下就滑走了。
若真要比较起来,相比长篇,个人更钟爱短篇一些,不会像长篇偶尔也有失神。《穗子物语》就是十二个小故事串联起来的,年代虽然遥远,却总能让人看出点自己的意思来。《耗子》让我想到小学里嘴角长痣常常被欺负的女同学,《颗韧》则勾起我对曾经爱犬死去的伤感,《拖鞋大队》则颇像中学时代小团体把戏的放大版。
故事都带着点恶毒,却又有难以名状的酸涩。仿佛自己也被赤条条拆解开来,只剩下那一截天性的恶,却又被宽慰似得抚弄,做着善的启蒙。
常说童年少年时代常常是影响人最深的,据说即使将来得了老年痴呆症也不会忘记,想来因为那段记忆最早成型,也就最常被我们暗自咀嚼。回忆得越多,也就被刺痛得越多,刺痛得越多,则以后修正的越多。越活越活,越甜美;越活越死,越匠气。
穗子物语里有这么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甜头是所有人均分的苦头,幸运就是绝大多数人相加的不幸。这是小穗子从她生活中得来的启示,真是个好概括。

机缘巧合的和这本书结缘,是第一次读严的小说。不得不说自己被作者的文字抓住了❤️。喜欢白蛇的表达形式。以一个调查的视角讲述一个故事,对不同人物的心理活动进行探索。喜欢亚当与夏娃中两人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羁绊。也许到故事的最后,亚当和夏娃的爱都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喜欢魔旦故事的里光怪陆离,阿陆、阿玫是谁其实也一点也不重要。喜欢白麻雀里两人微妙的感觉。澡堂里洗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污垢,还唤起了心里的涟漪。喜欢个性十足的怕切克。即使没有一份好薪水,不照样感受到他那高于一般生命的享受。
文中有这样的一段话:“在人们的眼里,世界就这么物质;是物质就有属性。同性、异性,这性、那性。你想把这些性都弄混,从中间找出个人感觉;你想只要那个感觉,不要“性”,那不行。人们就来提醒你,你爱错了。你的爱要没有属性,就错了。”我们也从小就被外界的太多声音告诫:你是一个女孩或者男孩,你喜欢什么女孩或男孩。选择题做的太多,就忘了有其他的答案。每个人按部就班的生活。当你发现,你与其他人不同时,你就是错的!我们不该被自己和他人的逻辑套住。每个人都有把一道单选题变成多选题的自由。只要这种答案能是你发自内的快乐就好。也不应该困于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这种问题。人的感情多种多样,很多的感情是不能用一个准确的词语去形容的。就想白麻雀,亚当和夏娃一样。我觉得斑玛措一开始对小蓉的感情不仅仅的同性之爱那么简单。是一种对美的事物的向往……和诱惑力。而亚当一个基佬对夏娃的多年下来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亲情的依赖。比起其他故事,更喜欢这种作者没有给我明确答案界限的故事。天下哪有绝对和纯粹的感情,人都是复杂与多变的。不要狭隘地用自己的观念去评价别人的选择!
发乎情,不被太多外在的边界束缚,就这样恋着,回归人最开始的状态。我觉得是人最好的一种感情状态。

严歌苓的短篇集《白蛇》里,白蛇把自己活的戏如人生,青蛇把自己活的人生如戏。我感动于走了三站的送别,一个是一心抛弃过往,一个是努力把过往当作最美好的回忆,一个曾经与世界为敌,一个曾经身陷囹圄,一个玩世不恭,一个寄希望于玩世不恭。孙丽坤对珊珊的爱也许是过于寂寞的产物,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爱情即以产生,必定有付出和承受。然而她们俩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承受,这样的爱不但是畸形的而且更不会走到一起,留下的就只有美好的遗憾。
《也是亚当,也是夏娃》,我爱你,我要把你拉回来。夏娃对这个帅气的亚当是心存侥幸的,结局以二人长长的拥抱给了读者正能量的回馈。亚当那种完全理性化的思考方式让他的爱变得更模棱两可,夏娃完全吃不准他的意思,而他却能看穿她的一切。《魔旦》,看着像侦探小说这个老人到底是说,不是说啊陆只有一个人知道吗,而且知道的人已经死了,这个虚构出来的啊陆也只能是阿枚才会记得吧。《白麻雀》和《学校中的故事》并不像白蛇和亚当夏娃那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生活本该如此,何必过于强求。现实里藏住内心的“反叛”,我们就是大多数人,藏不住,我们就是畸形人,在大多数人看来,畸形人是要下地狱的。
我没想到严歌苓还擅长写这样的短篇,果然是受过资本文化熏陶过的,故事大都来源于生活。葡萄就像祥林嫂一样在我心里扎下根了,她笔下的人物总感觉是真实存在的,或许我们能在哪个文献里找到这么个人物。这需要怎样的生活体验呢?我平时也爱编一些小故事,总是在写完开头后面就空的连空气也被吸走了。

其实我最佩服严歌苓的一点是,她什么都能写,什么都写的像。写文工团是因为她有生活经历,写海外的故事是因为她生活在那。可她写解放前后的王葡萄也写的活灵活现,写第一代移民者扶桑也写的灵肉具现,写知识分子陆焉识也生动形象,写粗俗的女人朱小环也写的可亲可爱。这就不是一般的水准了,严歌苓对人物形象的把握是别的作家很难企及的高度了。
有人说严歌苓很会讲故事,我并不否认,但我有一个另外的说法,严歌苓很会讲女人。她笔下的人不是生活在故事里,她笔下的故事,因为一个一个鲜活的女人而变得生动。
这本书很超值了,因为它里面居然有12个短篇小说,而且质量普遍比较高。最有名气的自然是改编成电影的《少女小渔》,其实其它的故事完全不逊于这个小说。很难排出先后顺序来,但我最偏爱的是《吴川是个黄女孩》。一对同母异父的姐妹,好像天生就充满着敌意,存在着竞争。她们假装过不在意对方的存在,也试图过贴近对方的生活,虽然都失败了,可她们还是彼此的骨肉至亲。我最有感触的是《密语者》。最了解你的人是谁?是不是有人随时窥视你?你的婚姻又是不是像你以为的那样糟糕?不要沉溺于自己的小世界,而对对方的好视而不见。
独在异乡为异客,这本书几乎写尽了孤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为了一个不算太熟的男人就远赴海外的小渔,还要为了绿卡跟老头假结婚。小渔夹在男友和“丈夫”中间时,不知道孤独的她有没有后悔过?濒临死亡的茉莉还是不肯在推销员的面前吃药,两个处在性命关头的人宁可互相纠缠一整天,该悲哀他们的执拗还是怜惜他们的无奈呢?绅士风度的抢劫犯查理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女孩,哪个更能被我们理解?为了一张照片就疯狂的泡,是多么孤独的渴望一个家庭啊。欺骗他的李迈克和阻挡他上当的王先生,究竟谁更可恨一点?温文尔雅的化学教授老薛沉溺于赌场,把赌博当做事业去认真完成,究竟是赌隐还是对生活的迷茫呢?试图靠一只鸟来笼络一个孩子陪伴自己的洼只想找个伴来陪。每个人都是孤独的,都是边缘的,都是不被理解的,都是独自存在的。
你到最拥挤的地铁上看看,每张脸都被孤独弄得一模一样。我们是这样紧密的相处,却又彼此孤独的要死。我们在这样的孤独中挣扎着生活着,死去着。孤独是生命最终的真谛,可我们还是要拥抱他人,哪怕只是温暖一个肉体。

严歌苓的小说作品很丰产,就算不看小说不看书的人恐怕也多半看过她作品改编的影视作品。严歌苓的小说跟苏童有点像。都是有才情的,敏感的,画面感很强,人物形象很突出,给人深刻的印象,故事结构清爽好读很抓人。但都是看完之后怅然若失,故事是讲的很好,可是听完故事呢?所以呢?然后呢?作者下这么大力气铺排这么大场面讲了这个故事是为了什么呢?没了。
他们的小说,体现出的作者的灵魂太模糊了,看不出作者为什么写作,为什么选了这一个故事,技巧是很高明的,但是他们为什么费这个劲儿呢?隐含的潜台词呢?出于什么感受什么思考什么态度什么立场?
就好像红楼梦后四十回续书,完全不考虑情节对错,你也会觉得人物一个个面目可憎,就是因为续书作者只想要把故事讲完,他不像曹公那么珍爱园子里的人物、对每一个姑娘每一个大小角色全都有深浓复杂立体的情感,也不像曹公在繁花下隐忧着覆亡,续书没有那种情绪和气场,悲悯的或者怀恋的。
欧丽娟老师说,为什么张爱玲是令人惊艳的小说家,但她不是第一流的伟大的小说家,就是因为她没有那份对人的悲悯,她太冷静,甚至于冷酷。
严歌苓与苏童们也是,他们的小说好看,畅销,抓人,适合改编影视作品,可以作为某个阶段的教材,但他们面目模糊、太冷静。
伟大的作家应该面对和思考整个人类的幸福和痛苦,推己及人,这种刻画、展示,是大修功德,为着唤醒、警示、赞美、纪念等等,能跨过千里之距千年之遥仍来打动人。这是一种使命感,一种自我价值。
而严歌苓们的故事人物通常往下走,沉沦于命运的泥淖,无奈或无知,没什么抗争或思考的意愿,或者所有的动作终归于消解,归于世界的荒诞。
实际上人们都生活在荒诞之中,尤其是当代,人有多少超过现实的想象力吗?现实的荒诞才是最大的刺激
文学应当是美育,给予人一种精神的力量,不是鸡汤,也不是掩盖残酷,而是有直面残酷之后的正视、思考,是跟苦难肉搏过后、正视客观的应对。
即便是日本文学中那么多残忍揭露死亡、描述死亡,也有让人向死而生的反思。
要么彻底游戏人间也好,大张伟那种嘻唰唰的状态也是一部分人或者更多人的一部分所需要的一种醉生梦死大脑空白,可是别一副悲天悯人的大架势,让人觉得一个多有价值的探索,结果探出一地鸡毛。鸡毛一两次也没所谓,创作讲究状态,有个阶段性,别回回都鸡毛,花那么多时间精力精细描绘到后来只是个故事会的收口,也太浪费。内在思考力不足,故事一讲完就轰隆倒地,而不是历久尝新让人意犹未尽反复玩味。
这是对严歌苓一贯的印象,有一次听她在一席的讲座,说自己是职业作家,每次写作的动力就是好想讲好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憋在心里不讲出来会死不瞑目的,花钱体验生活赔钱也要去写,那样软软的语音,坚决的态度,勤奋的产出,还是很让人尊重的,不是最一流也无妨,也还是很优秀的作家。
不过最近读一本严歌苓旧作、代表作,《少女小渔》,最后一篇《密语者》确实是让我惊讶了。
不断闪回,不断倒叙插叙,而又严丝合缝。添加看似不相干的配角,实际上却是关键作用的解谜的钥匙,添加进来的情节自带深邃的想象空间,就是典型的冰山。从这里可以明显感受到冰山理论的魅力,体会到文学理论的价值。文学理论与创意写作是有相通之处,就是让读者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写的,意义是由读者解读的,作者能控制的是他们自己想要如何,以及如何实现。
深入地剖析一个人的内心,展示每一个人都可能模糊体验到但说不清楚的那种细腻的情感、情绪、思路、变化,这也是文学的意义的一部分,单单是共鸣本身。也许很多读者就是喜欢这种呈现能力,而不需要作者的思考。读者也有自己的伟大之处,也有卑琐不堪不值一提的隐秘欲望,未必都需要伟大的作家作品。
《少女小渔》是个集子,都是移民题材,可能跟她自己的生活体验密切相关。《密语者》这是这本书的大轴,最反转,最丰富,最冰山的一篇,写作特别抓人,主角密语者一上来就直接出现了,就是一个悬念,一直拖着女主角也拖住了读者,很大一部分情节只是通过往复的电邮推进和补叙,这是很考验手艺的。
“弑父女孩”的出现,是一条暗线,归于主线后轻轻一挑,真相大白,令人震惊,而又情理之中,意犹未尽,戛然而止。那个十几年前的案件只是寥寥数笔,消隐者的手段方式方法经历全部都没有具体写,只写了结果。这条线让故事丰富了不止一个维度,当然其实也是故事之所以能够成立的那个隐含的支柱,太典型的冰山!
许许多多巨大的痛苦、磨难、细节、传奇,都无需细写,读者自会脑补。格兰这个形象从一个后知后觉的老儿童傻大个,突然跟那个超级细腻、体贴到变态的密语者重叠,极其丰富动人,尤其是作为密语者的那些幽微的洞烛人性的细腻感觉,这个小说里面,他才是中心。他的秘密邮件,目的是为了向妻子展示自己痛苦的秘密:女儿。爱与了解与观察是副产品,他真的那么娇纵自己爱的女人。
小村庄二百多个牺牲的处女,草垛里面的鲜血与激情,知青的疯言疯语,这些是塑造女主的心灵成长史,也给出了又一重丰富的久远的历史内涵,又是一个冰山。
虽然只是一个中篇,内涵却十分丰富,耐读。
下面略记一下其他几个中短篇,备忘。
《少女小渔》,温柔善良到不真实的少女,邋遢放纵的老男人老混蛋在少女的圣洁影响下回归人性,但那个年轻男人却越走越远。
《红罗裙》,还是为了移民的少妻老夫配,加上了中年女人与儿子、继子的角力,女人自我意识的萌发。
《海那边》,给智障人一个希望会比较更好吗?海那边的大陆有一个姑娘在等泡。冰库的场景加分,最后一笔血尸雕塑加分。
《抢劫犯查理和我》,女主对少年劫犯的迷恋,迷人的坏小子形象,易迷失的女人,精神沟通的力量。有时那种让女人以为他“懂”她的东西,气韵,有极大魔力。
《风筝歌》,关于两代女儿的私奔。女孩子们追逐新意,新的,不同的,不可捉摸的,就是诱惑本身。然而,她们追到了什么?风筝,是个隐喻。
《失眠人的艳遇》,把失眠写得很具体,想必是切身体会,那种特殊的心理活动,有点惊悚。重点是深深的孤独感,失眠只是个表象。
《吴川是个黄女孩》,大背景是种族的隔膜,而姐妹的血亲的情感在对冲种种层面的隔阂,每个人都是固执地在自己的立场去看问题,不知道另外一面可能藏着你深深渴望着的温情。倒叙补叙的手法非常娴熟,可能作者所受的创意写作训练在叙事链这方面很有效。
《茉莉的最后一日》,老年人孤独无望的晚年,销售员的残酷努力,资源分配的不合理,不同立场不同处境的人的无奈的冲突。
《拉斯维加斯的谜语》,关于一个执迷于赌老虎机的父亲吗?有的人可能真的把赌博当成事业了。也可能他说的是实话,为的是通过自己苦行僧一般的赌博,博一个概率,给女儿真切的金钱。开放式的描写吧,有点耐人寻味。对爱丽丝关于物质没有“实感”的描述十分精到,新巧。
《青柠檬色的鸟》,老人,鹦鹉,少年,沟通,孤独与排斥。
《女房东》,老柴这个中年单身汉对女房东的好奇,倾慕,对女人内衣的联想,比较有趣,竟然还有自制力为了脸面赶紧搬走,实在是有良知到不太真实的中国人了。女主始终没有正面出场,严格按老柴的视角,叙事科学。

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长篇小说,曾被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后者非常成功。在未来世界里,由于环境等因素,人类逐渐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基列共和国(变革后的美国)将那些还能够生育的女性强行组织起来,给她们洗脑、训练她们,并将他们分配给那些无法生育的有权势家庭中,让她们帮助这些家庭生养孩子。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她们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阅读文字的权利,失去了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她们成了生育的工具,行走的子宫。小说运用了双时空叙事的方式,让读者的思绪不断在女主对过去的美好回忆以及如今现实的残酷之中穿梭,让人更能够体会到主人公所遭受的残忍迫害并对此表示深深的同情。
阅读这部小说花了很长的时间,一是小说实在很长,二是在阅读过程中能不断感受到作者所营造的压抑的氛围,必须要深深呼吸过后才可继续阅读,并在最后久久不能平静。阿特伍德在谈论这部小说时说,她不会写没有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是啊,当人类将利剑无情地挥向自然、挥向动物,甚至挥向同类时,悲剧总会发生,最终被毁灭的将是人类自己。
好的小说是能够引起思考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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