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羽·苍穹之烬》是一个关于执念、信仰和妄想的故事。
因执着而产生不可动摇的念头,是为执念。执念升华后,生出敬意和崇拜的,则为信仰。执念倘若因为不理性、与现实不符而最终破灭的,便沦为妄想。
对于慕容隽而言,让中州人获得应有的尊重和重新得到安堇然便是他今生的执念。所以,他才不惜背负起万载骂名,涂炭生灵,只求能够实现自己的执念。
对于破军而言,对空桑女剑圣慕湮的爱情便是他一生的信仰,他可以为她生,更可以为他死,家国、民族、天下,在破军的心中轻若鸿毛。
对于命轮的成员和剑圣门的人而言,守护云荒、保护生灵便是他们生生世世的信仰,所以龙才会舍弃海皇之位四方奔走、麒麟才会捐出家财以赴国难、孔雀更是舍身困魔……
对于冰族人而言,让冰族重回故土,既是他们的执念,也是他们的信仰。为了重返云荒大陆,冰族人无惧生死,不惜燃起战火。
只是,可惜,执念、信仰和妄想这三个词语颇有些成王败寇的意思。
如果通过努力,执念成为了现实,便称之为信仰;没有成功,便沦为妄想。
试想,如果慕容隽借助冰族之力称王称霸,中州人的地位最终凌驾于空桑人之上,是否,还会有人记得当初慕容隽背叛了国家、涂炭了空桑的十万生灵?只怕也会冠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美称吧。
因此,《羽·苍穹之烬》也是一个轮回与命运的故事。
成王败寇,“新的帝君和他的皇后又站在了这里,戴着皇天后土的双手紧紧相握。”“唯有神魔不灭,日月更替。”
这是命运的轮回,是神魔力量的轮回。
所以,最终,慕容隽意识到,他背叛了国家,屠戮了空寂大营的十万将士,他是一个历史、家国的罪人,必将背负起恶灵的折磨;而历经战火,劫后余生,他终于可以重新拥抱这个自己一生挚爱的女子,然而,却也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她。
破军无怨无悔地等候了九百年,几轮春光葬枯颜,千载之后,他对慕湮的爱始终没变,依然如人生初见时,而她,终究也没有辜负他,她向他发出邀请:“焕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冰族人的执念不是破军的信仰,所以,破军才会说“你们,或者自称为我的族人的那些人,等待了九百年,其实只是想利用我的力量完成自己的愿望而已”;所以,他才会彻底否定了冰族人的等待,他冷冷地拒绝“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人生”。
无论是执念,还是信仰,抑或是妄想,大家都在命运的洪流之中,为了自己心中所求、所爱而挣扎着、努力着、奋斗着。
在命运的轮回中,神与魔的力量此消彼长,相克相生。
既然是玄幻小说,无可避免地,《羽·苍穹之烬》会带有武侠玄幻类小说的那些bug。没有历史小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的运筹帷幄,也没有宫斗小说的阴谋算计。玄幻小说的最大的bug就是,成功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一切靠的只是机缘巧合,甚至可以说是靠的是神魔之功。
在《羽·苍穹之烬》中,最大的算计不过是慕容隽在地宫血祭中被冰族的十巫摆了一道。而种种机缘巧合主宰了整个故事的发展。譬如,破军苏醒之时,慕湮恰好收集齐了自己散落于天地间的三魂六魄,等待着那个九百年之约。又譬如,龙与麒麟从万丈高空坠落,生死悬于一线之际,恰好被因为觉得无聊而离开云浮城的琉璃救起。
我一直认为一个作者,她笔下的文字和她所学的专业息息相关。沧月是学建筑学的,她笔下的故事框架宏伟,环环相扣,一丝不苟;铺陈开来,场景极其华美,每一段文字都足以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每一段恋情都足以荡气回肠,无论是慕湮和破军,还是安堇然和慕容隽,殷夜来和白墨宸,抑或是织莺和望舒。
只是,场面铺陈得过大,线索太多,难免主次不够分明,每一个人物似乎既是主角,又是配角。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
也许,这正是沧月的本意:“百年以后,千年以后,史书只会大笔一挥,留下寥寥数语的记载——有谁还会记得每一个单独的、微笑的个体的挣扎和悲喜?”在个体的人生之中,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但是,在命运的洪流之中,每一个人却又都是配角。

也许是因为《向日葵不开的夏天》中的光怪陆离和黑暗人生,很多人对道尾秀介的文字都望而舍弃。也许正是因为道尾之前给予我们的震撼和精彩,《所罗门之犬》延续着读者对他的希望和期待。
故事发生在大学校园里,是秋内、京也、宽子、智佳,四个好朋友经历的平凡却不平静的夏天。
青春是一个值得期待、值得怀念的时代,爱情的甜美始终带着温馨,暗恋的滋味包含淡淡的忧伤和美好,日子总是会在轻快中过去,迎接我们的命运始终无法预期。
人生没有什么可以循规蹈矩,变化就是人生的主旋律。整个事情仿佛是由阳介的爱犬欧比的忽然冲出马路引起的,年幼的朋友惨死、镜子老师的离世、一场暗恋的开始与终结、情侣间的结合和分开,这其中是否有不可原谅的背叛,还是一切不过是巧合?是“他杀”还是“它杀”?究竟真相如何,所有人都在探究之中。秋内找到间宫老师,希望可以以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件事,间宫老师希望能找到“所罗门指环”,希望能和欧比对话。
然而所谓“所罗门指环”不过是个《旧约》里的一个误译。“正确地说法不是‘所罗门王有一个魔法指环,戴上它就能和鸟兽鱼虫交谈’,而是‘所罗门王十分博学,能和鸟兽鱼虫对话’,所罗门的指环其实就是所罗门王自己。”纵使没有找到这个指环,秋内和间宫老师还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没错,能发现事情真相的,能解决问题的,其实就是我们自己,而不是任何的外力。
间宫老师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它,而秋内也选择相信。可能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残酷的青春,但是重重挫折、万般阻挠过后,人生亦可“重新来过”。
经历种种,我们始终应该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一起都会好起来。
《读卖新闻》说道尾秀介不会成为第二个东野圭吾,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可能在《向日葵不开的夏天》中他给人们带来了太多的绝望,然而在《所罗门之犬》这样一场“青春的讴歌”中却让我们坚持希望,对天才道尾的希望让我们始终相信,他带给我们的奇迹会层出不穷。
岁月就像是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过去,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忧伤,然而,对未来的希望让我们始终相信:
骄阳之下,总有一朵葵花为青春绽放。

读了《潜伏在办公室》第一部让我有相遇恨晚之感,因为那些职场商场上尔虞我诈的谋略诡计基本上职场老鸟都遇到过,用过,或者被用过,要是早看到这本书,会少吃多少亏少走多少弯路啊?虽然故事还没讲完,王小峰、冯晖、林丛、鲜于等人的命运还在半空中没有尘埃落定,张宇也刚刚出场,但那些办公室潜规则二十三条应该差不多已经基本道尽了。谁知相隔没几个月竟然又出了一本《潜伏在办公室》第二季,这速度也太快了,这第二季除了讲故事还能有什么新东西能写呢?
看完《潜伏在办公室》第二季才明白,《潜伏在办公室》第一季给了我更多的是启发和认同感,第二季则让我震撼,一样是23条职场潜规则,但却明显比第一季的二十三条提升了很多。这新二十三条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我悟了,原来之前很多职场的那些事都是自己误了——误解、误会了,也让我感叹自己在职场的经历还是远远不够的。
《潜伏》2让我了明白了要分清家庭朋友圈与职场圈的界限,在家庭朋友圈是讲感情亲情友情的,在职场上都是利益之争,虽然可能披着感情的外衣,实质內衣都是利益。从小处说,利益主导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真正的亲情友情爱情之外的一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大处说,利益主导了公司与公司,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俗话说: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句话适用于所有的利益圈。
老板是为自己的利益(老板的利益都是以公司利益的名字上出现),你是为了你的利益(当然你的利益可能跟公司利益一致),别人也是为他们自己的利益(不是为了你),好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小人更是为小人自己的利益(小人可以毫不掩饰他的利益),如果不是为了利益,老板不会开公司,你不会去工作;如果不是为利益,人与人之间就不会争个你死我活,如果不是为利益,国与国之间就没要拼个鱼死网破。
历史学家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
民间俗语说:无利不起早。
歌者歌: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李宗盛<凡人歌>)
商人说:和气生财。(财就是利益)
《潜伏》2让我卸下了思想道德包袱,利益之争就是有你没我的竞争,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你多分一碗,我就少分一碗。就像股票市场一样,你赚钱就一定有人亏钱,你亏欠就一定有人赚了你的钱。“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大家都是明白这个游戏规则才进来的,所以赚了不要有负疚感,亏了也要自己认,可能今天你赚他亏,明天就是你亏他赚,谁赚在最后谁赚得最多谁就是赢家。职场也是等同此理。奖金有ABC档,客户有大中小,位子有上中下,谁都想那最多的那份,谁都想要大客户,谁都想要上位,但是不可能,总有多少、大小、高低,就必然有人得到有人得不到,你得到了,你就夺走了别人的利益,别人得到了,就夺走了你的利益 ,这就是职场规则。
你说你大公无私,老板最喜欢了,别人也最欢迎,但是你真的大公无私吗?你把加薪挣钱升值的机会给了别人,除非你家财万贯,有房有车有存款,如果你没那个财力,回去老婆孩子跟着你受罪,吃糠咽菜挨饥受冻,你才是真正的自私,你用家人的利益换一个好人的名声,所以想起那些文艺作品中xx党员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无私奉献的形象我就要冷笑,这还是人吗?就该是像报道上那样出事故了“让领导先走”在才是真实的形象。
自古至今,有利益就有斗争,这样的拼杀从未停止过。书中的虚拟人物经过一场场明争暗斗往来厮杀,有了短暂的和平,张宇作为总监的杀手锏斗垮了两个副总监和鲜于、黄陵华,林丛、王小峰、冯晖都成了新一代的中坚力量,他们还会不断为自己的利益厮杀争斗下去。作者为了情节的需要,还会通过人物之口说出他们的那些手法、计谋,让对手“死”个明白(实际上是为了让读者明白),现实当中可没那么幸运,没有人会告诉你没有人会提醒你,你可能“死”了都不知道谁下的手,现实总是更残酷一些。
我本来觉得自己也是职场闯荡这么多年,也算个高手了,谁知看了这本书,我明白了我离真正的高手还有十万八千里,你这才是个什么小庙?茶杯里能掀起多大风浪?真要遇到了那些真正的职场高手,我根本不是对手啊。看来还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否则我的职场生涯再也没有前途了。
这不是教你诈,这是叫你看清现实;这不是变坏了,而是变透彻了。当然做什么都得要有个底线,第一是法律,违法的就得要受法律制裁;第二是别害人。记住这两条,职场上没什么不可以做的,只是你愿意不愿意做敢不敢做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此文泄底,未读完九本《馆》系列者勿入
2006年,自己念高二的时候,从中学图书馆借出了《迷宫馆》。
《馆》是我的推理入门书籍,因此对于《馆》系列的喜爱,对于绫辻的喜爱,我想自己在这方面应该不逊于大部分读者。这积攒了近十年的情怀,是怎么用文字都没有办法写清楚透彻的。
但是,在熬夜读完了最新的这本《奇面馆》之后,我不得不说,失望。
十年的情怀,没有能够拯救我对《奇面馆》下跌的印象。
从《十角馆》开始往后的八本系列作中,虽然不乏《人偶馆》或者《惊吓馆》这种普遍不被叫好、甚至我看的时候也觉得“略坑”的作品,但是它们都具备了《馆》所独具的一脉相承的特色,灵气,调皮,也可以说是妖冶。无论是气氛描写,还是诡计塑造,就算本格部分再平淡无奇,绫辻也总有办法通过各种各样的花招使读者感到惊叹。诡异的建筑、游戏般的密道、大气惊艳的叙述性诡计、以及绫辻最擅长的背景设定,这些东西都是传统本格之外,《馆》系列的看点。
《奇面馆》之所以让我倍感失望,也正是因为丢失了这些要素,《馆》变得不再像《馆》。
从设定上来看,寻找“分身”、或者“另一个自己”的馆主,突如其来的邀请、诡异的面谈考核、几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数位参加者……在其余《馆》系列的作品之中,《十角馆》推理研究会聚会,《钟表馆》招魂玩,《黑猫馆》捡到手稿找房子……噱头完全就被《奇面馆》完爆好吗。估计也就只有《黑暗馆》的设定的吸引力能与(达利亚的肉什么的)它媲美了。但是呢……翻到最后,让人大失所望的是,这些看起来是噱头的东西,真的只是噱头。馆主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迷信,想找到自己的分身所以才召集了大家来到馆里,其实呢……真的是因为迷信,想找到自己的分身所以才召集了大家来到这座馆里。全书最吸引眼球的一个设定,就这么被浪费了。这让我想起了《乱鸦之岛》里类似的设定,相较之下,对于设定的运用水平,两位作者真是难分伯仲……
接着是密道。我之前一直认为,密道的存在在《馆》系列中起到的作用,即使和故事核心沾边,也不可能成为全书的重点。《迷宫馆》的重点是砍头逻辑,《钟表馆》的重点是时间差,《黑猫馆》的重点是地点误导,《黑暗馆》中的密道虽然与本格核心直接相关,但也有比本格核心更亮瞎眼的东西——比如我是谁。但是,又是《奇面馆》瓦解了我的信念:密道在故事中居然成了核心。凶手为什么要进入每个人的房间?——因为要打开暗门机关;凶手是怎么从看似是密室的地方跑到对面书房去的?——因为有密道;凶手为什么要砍头?——因为头上戴着的面具是打开密道暗门的机关……好吧,绫辻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想把暗门机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吧,想连哪两个房间就连哪两个房间吧。我开始怀念《水车馆》里的那个实实在在的密室消失,虽然梗可能有些老套。
叙诡。很不容易的是,《馆》系列的前九作里几乎都有叙诡(《钟表馆》的话存在争议,至少我见过有人认为双线平行叙事也算叙诡,误导读者“事件是同时发生的”,个人保留意见),而且类型各不相同,人名-代号、第一人称第三人称、性别、多重人格、地点、时间、人-物……每一个叙诡都用得干脆利落,比《倒错》系列那种绕来绕去就是不想让你猜出来的至少我觉得是大气慷慨很多。此外呢,这些叙诡每一个都能成为亮点,仔细回想,几乎每一个叙诡也都与核心诡计息息相关——除了这次的《奇面馆》,再一次违背了我的期待。我看完书想了好久,这个叙诡的意义在哪里?馆主找来的所有人都叫一个名字,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分身其实必须要拥有与自己相同的名字——当然我已经不想吐槽这个硬凑出来的电波理论了——然后又怎么样呢?除了使“影山透一的儿子其实是参加聚会者之一而不是馆主”这个设定合理化之外,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除了凶手与现任馆主之外,其他人就算不叫“影山逸史”这个名字,又能怎么样呢?一个似乎没什么必要的叙诡,又使得我的失望多了一分。如果网友对于这个叙诡有更好的解释的话,欢迎补充留言。
这本书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呢,是推理部分特别长。光是对于真解答的推理似乎已经占了全书将近四分之一的篇幅了。如果算上之前那些断断续续的案情讨论,估计三分之二的篇幅都不止。但是推理篇幅长,不等于内敛、不等于本格扎实,也不等于展现了所谓的逻辑流。这个案子撇开根本没用上的设定和看似意义不大的叙诡来看,plot无非就是“小偷想偷东西不巧被主人发现,一时冲动将其灭口,然后准备逃的时候发现门外有人所以从密道跑到另一个房间打个电话成功将门外人支走,再往回走的时候又意识到自己好像脸上因为打斗被抓伤了因此需要拿东西来掩盖一下,又以免引起怀疑索性给所有人连自己都带上面具”嘛。这种相同的以“巧合”或者“意外”主导的plot,近百年前的卡尔能用更少的篇幅、更复杂的布局甩开《奇面馆》好几条街,何况人家书里还能再在塞一两个质量不低的密室诡计。针对这么简单的一个plot,为什么绫辻能写出这么长的推理篇幅?因为他一直在讨论“砍头替身的可能性”。这个人是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另一个人……光是这么绕来绕去的写,就能水掉好几万字了。这种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位作家讨论到烂掉的话题能够增强最后推理的严谨性吗?能的。但是能够带来很好的阅读体验吗?不能。而且和最后的真相有一点点的关系吗?没有。那么,至于绫辻为什么最后的真解答也能写出这么多字数,我至今也没有弄清楚……
如果说这本书有亮点的话,可能唯一的亮点就是最后的“未来之面”了吧。带着看不见外界的面具度过三天三夜……只有在这个设定中,我才再一次感受到了仅存的一丝属于《馆》系列的幻想。影山在带着未来之面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很可惜,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绫辻写回了《水车馆》的套路:幻影群像,就是未来之面。至于对于面谈问题的解释……明显就是硬凑出来的嘛。用正常的逻辑想想,凶手在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窘境,和你一个想找自己分身的被害人有什么关系?馆主的整个寻找第二个自己的行动、这场聚会、面谈,完全沦为了一个单纯是为了给凶杀案提供案发场所的背景而已。
虽然我是绫辻粉,但诚实地说,我认为这本书算是是馆系列比较差的作品之一。绫辻的才华有没有消逝呢?很难说,毕竟2009年的时候他尚写出了《another》这样虽不算是绝对杰作但也是才华满溢的作品。我姑且相信,《奇面馆》属于是因为在压力之下才写出的低谷之作吧。无论怎么样,下一个N年,期待第十本《馆》。
PS 另外吐槽译者,一些捏他的地方没有做下标,比如鹿谷提出让魔术师表演当年厚川昌男独创的魔术的时候(或类似情节,具体记不清了)

这本书,读了两遍。
一遍是拿到书后,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读完,由于太迫切了,感觉有些地方读得太快,而且又是晚上,有点困,感觉读得不够细致。
所以,读完一遍以后,又用较慢的速度,读了一遍。阿瑟的描写,是应该用慢速体会的,一边读,一边在脑海中浮现出画面,太空的瑰丽神秘,如在眼前。
书中最触动我的,是两处。
一处是哈儿在“临终”前发出的声音,一个机器人,有了自我意识而且这种意识对人类带来危险后,被毁灭如同宿命(说来也不算是被彻底毁灭,因为另外的介绍说后来被修复),那一大串看上去很零乱的话语,是哈儿被灌输的智慧,如同一个孩子在早期学习历程中的记忆,然后,归于虚无。
另外一处,是鲍曼穿越星门,变成了星童。婴儿,意味着新生,也是生命形式转换过程中的桥接,这个寓意自然好懂,只是,感觉上仍然震撼。
刘慈欣曾经说,他在读过《2001太空漫游》后仰望星空,深觉震撼,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当然,读《三体》时也是这样。人,无知有无知的快乐,有知,有有知的痛苦和快乐,而我仍然渴求后者,我知道生命如此短暂,但又总觉得,如此设定恰是最好,如果生命没有尽头,时间可以任意挥霍,很多事情反而不会再觉得美好。生活于尘世之中,每天面对琐屑的烦恼,然而这也仍然是体会生命的过程,每个人都有独到体验。人莫不有生,莫不有死,然而在生与死之间的这个历程,如此多样。也许可以说,这是另一重震撼,只是因为,人们大多习以为常,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人们即使偶尔仰望星空,也还是专注于尘世。
在我有生之前,普通人也可以自由地到太空漫游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这并不是多么重要,因为在意像中,已经游过了,即使没有身临其境,也已经明白那种感觉,明白到不管是星空还是尘世,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好好活着、不断创造,是最佳的选择。

这本书实在太有名了,导致我在各种机缘下读这个开头就读了三四遍,所谓盛名在外,让读者也不得不格外严肃对待啊。很多机缘下都没有读完,只是拖到最近读完,却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我是在读完了刀尔登的《七日谈》,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之后才读的这本《我是猫》。资料显示这本猫书是写于1904年至1906年9月的日本,王小波的沉默书出版于2011年,但基于文章成文于1997年王小波突然去世前,我们也归之于现代作品,刀尔登的清谈书出版于2011年,如果你也像我这样,在半年内认真读完这三本书,你不能不同意,他们的确太像了。他们想要说的事情是那么一致,从夏目开始到现在百年,世界并没有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人也并没有那么多变化,我们也许没有变得更好,但总而言之,在这三人眼里,我们存活的这个世界是这么可笑而复杂,人类这种动物是这么有趣而又令人无可奈何,夏目说到的人之可笑可爱,在王小波眼里,在刀尔登眼里,仍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不知道现在是否还能有如此文不对题的书名,这本书涉及猫的部分不到5%的文字,而充满整篇文章是猫眼里那位古板而可笑、清贫而无趣的男主人。据说这是夏目的成名之作,而在写这系列的文章前,他也从没指望过靠这些文字一举成名。基于我自己可笑的阅读习惯,总是从开篇一字不漏地读到结尾,所以连这本书的详细前言我也一字不落地读完了,可恶的推荐人和编辑介绍了很多关于夏目的生平,说他是个如何郁闷不得志的清贫英语教师,如何与一位精神不正常的女性结婚而导致家庭生活不幸,又如何因为性格的不圆融导致一直不能为当时社会欢迎而压抑。一边读前言一边心里犯嘀咕,这本书可怎么读啊,多半是又郁结又沉闷吧,因为无论怎么客观,用什么文体,一个作者书写的就是自己的内心啊。可是才读了两章,我就知道自己是白白地担心,因为这位被前言介绍如此不堪无趣的古板先生,其实是多么地可爱,而他身上,将人类那复杂的、可爱的、无奈的种种特性体现得这样淋漓尽致,我们完全可以借助这只无名的小猫来大大地嘲笑一番这位夏目先生,也大大地自嘲一下我们这自以为独特的自己。
前两天和朋友聊天儿,说起有位有特点的朋友如何葛朗台,如何在女生一个响指下立刻滚到石榴裙下去,朋友问我,他要是听到这些会怎么想。我当时大概笑得很失态,因为在我心里,遇到这样一个人不取笑一下别人是很难受的,可是之所以我一边刻薄他,又一边和他做朋友,是因为我已经越来越知道,我们人类就是这样可笑又可爱想改却又无可奈何的动物啊,这位葛朗台先生爱惜金钱的囧样的确让身边的人无所适从,可若是你见到他因为自己在短短三年里靠努力工作和极其苛刻自己还清了所有房屋贷款那副仿佛吸了神仙烟的陶醉模样,你一定会觉得他又很可爱,是个实干家;虽然他在荷尔蒙的驱使下被女人差遣得晕头转向,可要是你作为一个旁观的朋友,看到他去赴宴前昂首挺胸拿腔拿调的严肃样,你又会觉得人为了自己爱惜的东西真是会激发出最意想不到的阳刚无私啊。夏目这本书就是通过方方面面讲述了那只猫眼里的男主人那复杂的情绪。他大概很在乎自己的胃病,文中至少提及二十几次,按说爱惜身体本来没什么可说的,可通过小猫的眼睛,这位男主人不过是借胃病任性胡来,胃功能孱弱本来应该饮食有度,这位男主人却常常吃太多,吃完就吃消化药,又贪嘴吃果酱,不仅吃到家里付不起生活费,果酱对胃的保养也无济于事啊,却又听说XX对胃病有好处,喝令太太去想法给他弄来。借着胃这个毛病任性地胡作非为实在太可笑了。虽然人人都愿意当个让生活井井有条,身体健康的人,人们也常常以自己通晓怎么管理自己的身体为荣,但其实能做持之以恒做到的人太少了,只不过很多人都装聋作哑地糊弄过去,像这只猫这样刻薄地说主人这么可笑的情况可太少见了。
猫主人是个教师,自以为是个学者,所以一天到晚窝在书房刻苦读书研究。大家都以为是这样呢,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可惜只有猫不这样认为,因为这个自我标榜爱读书的主人总是没读几页书就在书房打瞌睡,口水都流到书页上,总是浑然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
下午和朋友聊天儿聊到人生那些难以排解的痛苦上,最后的结论是只有两种,要么你做个超人,超级心肠硬的人,超级有能力的人,超级自我的人,放弃那些闲言碎语,放弃清规戒律,放弃世俗陈规,做一个真正的自己,至于失去的东西,就让它化作青烟飘散吧,要么你将那些心灵深处与这个世界无法协同的部分用水泥封闭起来,再也不要去触动,比如结婚十几年了,夫妻发展到了不能一起沟通的地步,却因为经济、观念、责任等等不能离婚,那就封闭你对感情那部分的需求,寄情山水也好,寄情工作也好,忘记你想要抚慰的柔软的那块心灵吧。因为,做一个清醒的生活观察者,承受着那些千刀万剐,这是最痛苦的事情啊。你知道那痛苦就在那里,和你共处一室,和你朝夕相处,你时时存着改变和抛弃它的念头,但是你却做不到,因为你的勇敢没有那么多,可是你又不放弃那些挣扎,去做个酒足饭饱的小傻瓜一样的人,这样下去,连我都为你感到难过呢。你不能看着身上的一个疮孔,你既不下药去治疗它,又不给麻药去忘记它,你这样日日地盯着它,挠它,真是替你感到太难受。
可是这只猫眼里的这个先生,就是这样一个勇敢地,从不敷衍自己,一直坚持挠自己伤疤的人!他从不自以为自己是个超级学问家,因为他常常在课堂上糊弄学生,学生提出一些从未有过的词语如何翻译成英文,他为了保全面子,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胡诌。可是,背地里,他却连续三天苦苦思索和寻找,XX用英语到底怎么说的呢。他因为太穷了,有天夜晚小偷到他家将他的两件棉袄偷掉了,第二天他呆坐在书房里,穿着一件半袖的薄布衣衫,学生来访,他说,坐着有点冷,猫心里想,可不是有点冷,平时你穿两件棉袄,今天只穿了半件布衫。最后学生出了个主意,先生跟我出去散步吧,总比呆坐在家里受冷要好,于是他们俩就出去散步取暖了。尽管如此贫寒窘迫,他却用了两三次机会来讨论为什么不成为一个实业家,而要继续做自己的学问,期待自己有朝一日成为一位真正的学者,实业家固然有物质丰富的那一面,在这个固执到可笑的先生眼里,精神上的富足,人类品性的提升却是他坚持而不愿意放弃的毕生理想。尽管整本书都透露出人难以超越自我的这种悲哀,哪怕是这位怀着崇高理想的主人公,也常常做出种种可笑可悲的举动来,更何况他那些教导的学生,他不断地嘲笑自己的职业,只是教一些低级入门的英语课,也不知道那些顽固不化的半大孩子如何看待他的,可是至始至终,他也从来没表现出半点动摇和放弃,这种嘲笑,有时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放松和调解,如果没有这些冷静的嘲笑,不断地反省,人如何能在一些布满荆棘的路上持续向前。
文中有一名先生的得意门生寒月,这位对自己极尽嘲讽的教书先生却怀着无比珍惜的心情想,“他觉得像自己这样刻废了的木雕,即使白扔在佛像店的旮旯,依然是白楂,受到烟熏火燎,直到被虫子蛀空,也毫不足惜,但寒月却是一件工艺精美的雕塑佛像,还是尽快泥金涂彩的好。”所以他对寒月是否能被授予博士极为关心,几次三番问寒月,你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下博士的研究文章了,哪怕这可怜的学士准备的博士题目是《论紫外线对于青蛙眼球电动作用的影响》这样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向,他也三番五次地关心寒月,磨玻璃球的工作进展如何了?最后寒月没有屈从实业家势利太太女儿的提婚请求,而是在家乡选择了一位朴实温顺可爱的妻子成婚,这位先生也着墨甚多地表示赞同。
如果你觉得一位这样的穷教师生活必定是十分无趣且枯燥的,那你就大大地错了,因为这穷酸文人总是花样繁多(文中原话),某天,他忽然想要学画画,于是不计成本地搬回家来一堆学画画的东西,可惜画了好几天也丝毫不得入门,不过这可丝毫也不能影响主人的雅致,因为没过几天他又迷上了俳句,有时醉心于弓箭,还吱吱呀呀地拉起了小提琴。
如果你觉得这样一位遭遇一次小偷就连第二件棉袄都没有的人生活孤苦伶仃,那也是绝对错了,因为,穷人,也有穷人的朋友,而穷学者,也有很多穷学者的朋友呢。这位主人有一位朋友叫做迷亭先生,最爱即兴编造各种离奇故事,往往等到故事讲完了过了三个月,听故事的人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而那位八木独仙先生,凭借一门消极人生哲学课,已经在各种大学和场合充当教授十几年了还依然魅力不减当年;更不要说主人的得意门生寒月了,先是研究了《吊颈力学》,再是为了准备博士论文磨一颗玻璃球以充当青蛙眼球,可是可怜的玻璃球总是不能磨到浑圆,要么变成了左边凸出,要么是右边凸出,要么终于圆了可是却是个椭圆,最后耗时半年,终于向主人承认,玻璃球怕是磨不出来了。这么看起来,这位不得志的主人可真的不像外界所猜测的那样郁郁不得志,至少,每一天的生活也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的。
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有句话说,“对这世界种种奇特的事情,我不知该怪谁。这只是一时一地的困境,而艺术是永恒的。此时此地,讲这些就如疯话一般。但我偏还觉得自己是一本正经的。” 每一个超越他所在的时代的人,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清醒意识,却又陷在无力的迷茫里。我们的世界永远不会到达完美的那一天,只是有了这些永不妥协,不肯随便苟同的人,才会不断地起起伏伏,妙趣横生。从这个角度来说,夏目先生这本书可真是太有趣了,不需要考虑那是一百年的书,也不用考虑那是日本国的书,光那些对人性的观察已经够让人捶着床板笑破肚皮了。

阎连科老师尝曰,他看《达·芬奇密码》时,仿佛有种“从山顶往下滚石头,滚到谷底,看到黑暗,看到闪电”的感觉。
老实说,我读丹·布朗新作《失落的符号》的感觉,庶几相似。
只是,阎老师那么说时,似乎是欣喜的,而我这么说时,想说的其实是,恐惧。
是这样的,从《天使与魔鬼》到《达·芬奇密码》再到如今的《失落的符号》,丹·布朗已经成功搭建起了属于自己的特色鲜明的“华衣”,即,著名城市 宗教组织 连环凶杀 花样翻新得足以令所有人目眩神驰的符号密码,所谓熟能生巧所谓驾轻就熟,自然也就酣畅淋漓得如同“从山顶往下滚石头”了。
问题只是在于,古人云,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再华丽的衣服看多了也难免审美疲劳。而且真要较真起来,丹·布朗这一次的故事,如果褪去华衣也真的单薄了一些,很多悬念架设得也并没多么巧妙,几个主角的性格塑造固执而缺乏说服力得甚至让人多少有些好笑。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说到底终归是见仁见智的问题。毕竟,这一次的故事发生在华盛顿,而不是梵蒂冈、卢浮宫,能从不过区区两百多年的美国历史中翻出如此之多的神秘符号、吊诡氛围,委实已难能可贵。诚如阎老师所说,丹·布朗拥有“非常强大的常识”,而我们的作家连24节气都说不全,很多常识都丢掉了,凌空蹈虚之后的所谓想象力,想象出的当然只能是无甚意义、仅供一笑的闹剧。
《失落的符号》真正让个人感到恐惧的其实是,石头滚完之后,丹·布朗所揭示的失落了的能够拯救世界的“秘符”:所谓“大道真言即是人能成神”,所谓“上帝的真言其实就是人类的话语”。
在个人看来,这是危险的妄言。过去的100多年里,种种社会政治运动层出不穷,每一种运动都不外以某某“主义”为思想基础,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口号,并声称其主张的神圣性。被神圣化了的社会理想和社会运动诱发了千百万人的生命激情,激励起无数志士仁人为之奋斗和献身。然而,这些被神圣化了的、自诩拥有绝对真理的此世作为、此世权威、此世运动,恰恰是人世灾难的根源,所有自称为“上帝的真言”的“人类的话语”,往往都不过是恶魔之言。
以为“人能成神”,以为“上帝的真言其实就是人类的话语”,人就难免胆大妄为,人就没有底线可言。是故,被誉为“神学界的康德和爱因斯坦”的卡尔·巴特早在上世纪就已断言说,人作为有限的存在根本没有能力谈论上帝,“人的位置始终在地上,绝不应抬高自己。人寻找上帝的努力都是徒劳,因为人的本性并不寻找上帝,而是寻找自己,以寻找上帝为名寻找自己”。
“不可说”已经是一种“说”,“人不应谈论上帝”本身也已经是一种“谈论”,这当然是一个悖论。然而这就是我们的处境,人的生命和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克服的生存悖论,人的一切行为——劳作、生活乃至思维,都处于悖论之中,正因为这样的悖论,我们才理应谦卑,神学也罢,哲学也罢,所谓科学也罢,皆应谦卑。所谓真理,不是一种理念,不是一种原理,不是一种体系,也从来都没有正确的关于上帝存在的学说或正确的关于人之存在的学说,真理只能倾听。

在Sarah Waters以维多利亚时代为背景的三个女同题材故事中,我不巧先从《半身》读起,尤记得其叙事之拖沓冗长,一切吞吞吐吐的铺垫只为在尾章抖落包袱,即便结局还算值回票价,却也无法治愈阅读过程中的身心疲惫,以至于这三本装帧繁琐华丽的小说硬生生在书架上充当装饰品两年之久。
《轻舔丝绒》的情节就显得更为跳脱不羁,直切主题,短短几个小节渲染过Nancy的出身、习性、社交圈子之后,艺宫男装丽人Kitty的表演将那扇隐秘的大门轰然推开,在Sarah笔下,初踏入萨福领地的Nancy虽有些懵然,却极为愉快自然地接受了这种并不寻常的冲动——这一切得益于她水涨船高的情欲的强大助推——Kitty赠予的玫瑰、她红润的嘴唇、她的言笑晏晏在本书前40页不到的地方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激起Nancy的性幻想,这与另两部书中女主角对待同性情欲的态度大相径庭——比如《半身》中Margaret对自己同性冲动的不断抑制,试图向Selina示好又犹疑不定的愁肠百转;又或是《荆棘之城》中,大量情感铺陈后Sue与Maud小心翼翼的彼此探索——Nancy在《轻舔丝绒》中的表现仿佛她本人便是萨福的化身,虽为怀春少女,与Kitty的发生关系却少了许多羞涩和局促,甚至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技巧纯熟。也许可以将其解释为人性本能,这样的自然而然却也让情节似乎被8×快进一般有些不大自然,但另一方面,这样直截了当的叙写又使得《轻舔丝绒》和压抑的《半身》、蕴藉的《荆棘之城》相较显得格外艳媚入骨。
但Sarah早已将其香艳的特质在书名中做出暗示,中译名《轻舔丝绒》让人略为摸不着头脑,当读到“一两分钟后,她再次抓紧我的手往下移。凯蒂这里很湿润,如丝绒般平滑。”时,刹那的恍然大悟让书名瞬间露骨得令人脸红,"tipping the velvet"本是维多利亚时代形容口(和谐)交的俚语,Sarah曾形容它“非常欢乐⋯⋯近似于游戏人间”。作为一个女同性恋者,Sarah在《轻舔丝绒》中谱写了一曲三段式的情欲欢歌:Nancy与Kitty的情窦初开,几番痴缠;Nancy与包养者、贵妇Diana暴风骤雨、颇具猎奇意味的虐恋;Nancy最终与Florence的尘埃落定,相知相惜,间中还穿插了Nancy假扮男妓,在伦敦街头为买欢男客们“轻舔丝绒”的情节。在Sarah笔下,情与欲断断无法两相割舍,年少轻狂、贪图享乐最终抵不过两情相悦的风轻云淡,这样心灵鸡汤般的人生哲理本来乏味,但与女同题材的结合却令它别具意味。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可以从中窥探到Sarah本人的情欲观:尾章本可以在Nancy与Florence情投意合的美好结局中悄然落幕,Sarah却安排了Nancy与旧情人Kitty、Diana的久别重逢。这样的安排不乏讽刺意味——对Diana来说,“萨福人”身份只是满足其欲念与猎奇心理的工具,她的伴侣充其量只是玩物而已;对Kitty来说,她与Nancy原本纯真的蕾丝情怀因她单方面向世俗成见懦弱妥协而支离破碎——这两人给Nancy的命运造成极为不堪的痛苦,Florence与Nancy的彼此救赎和共浴爱河不啻于一记老拳,给那些意志薄弱、亵渎爱情的“伪萨福人”致命一击。
爱恨交织、阴谋诡计、柳暗花明的情节安排使得《荆棘之城》在这三部书中可读性最强,Sue与Maud的同性爱也勾勒得更为细腻真实。在最早发表的《轻舔丝绒》中,这些方面的生涩难免被引为缺憾。但在Sarah的故事里,始终未变的是男性角色的缺席或是薄弱化处理——最让人啧啧称奇的莫过于Maud的舅舅,一个老朽变态,营营役役于色情书籍的“学者”;以及心机深沉的盗贼“绅士”,最终毙命于Maud刀下;《轻舔丝绒》里的Mr.Bliss更是拆散Nancy与Kitty的罪魁祸首。这些男性角色的安排只服务于女主角间的情感脉络,萨福们堂而皇之地屹立在故事的核心,咏唱着属于她们的碧丽提斯之歌,男性则被统统边缘化。如果说女权主义文论中有“女性作为空白纸张,由男性加以书写”的观点,Sarah则将女同身份作为刀笔,以直指本心的情欲作为锋芒,为古已有之的萨福情结再次正名。

今年要攻略三位“新”的作家,一是恩田陆,二是折原一,三是贵志佑介。我默默地在新年的时候给自己定下了这个目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恩田已经逐步开始了,后面的那两位却暂时都还没有下手。
之前我曾说过, 我看过某人的几本书,都不是特别喜欢,但还是想继续读那个人的作品。这个人就是恩田陆。那个时候我看过的恩田的作品没有几本,而且还都是些可能连水准作都称不上的早起作品或者是意向短篇集。。但毕竟恩田也算是久负盛名,而且作品相对较多,凭着我的一丝知觉,我是会喜欢上恩田的。果然,最近阅读的几本恩田陆连连给我带来了惊喜。这其中惊喜最大的,应该就是《恋恋夏天的蔷薇》和这本《三月的红色深渊》。
但这两本给我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恋恋夏天的蔷薇》相较而言幻想风更浓一些。这主要体现在它拥有一个类似《死了七次的男人》、《雪盲》这样的“重置”设定(当然细节上是有所不同的)。其实说这本是卖设定没有错,但当初次读到违和感处还是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了然:原来是这个样子。然后就会好奇这样的故事究竟会有怎样进行展开;“设定”的作用也并没有提前说明,更让人好奇故事将以何种方式结束,作者将如何对谜团进行解答。当然设定只能作为“骨”,这本的“肉”——主人公之间的感情羁绊——也是十分丰富的。第一人称的轮流叙述,逐渐将整个人物关系网的细节补全,除了展现恩田高超的叙事技巧,更展现了不同人物的内心戏。这种“骨肉交织”所达到的美感我想就是“恩田领域”了吧,不只是用人物的内心世界去描写所谓的“忧郁”,从结构上来看,这都是一本充满了恩田式忧郁的小说。
恩田陆的这种忧郁气质在日系主流女性推理小说家中似乎非常少见(反而男作家身上多一点),或者说是恩田这种气质实在是太独特了(樱庭给我的感觉是“残酷的温柔”,樱庭是绝不忧郁的类型。——为什么我要说樱庭呢?只是我喜欢罢了)。在《不安的童话》、《埃及艳后之梦》中也是,那种惶惶不安、不知所措、无法插手、毫无余地、悲愤交加的无力感——是的,这就是恩田陆的忧郁。
当然,《三月的红色深渊》也是忧郁,但却是另一种不尽相同的忧郁。
《三月》可以算是中篇集,由四个中篇(按篇幅和直觉来看我觉得中篇比较合适)《引颈等待的人们》、《出云夜曲》、《彩虹、云与鸟》、《旋转木马》组成,每篇的故事是独立的,但却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主题——传说中的推理小说“《三月的红色深渊》”。(以下称恩田的书为《三月》,作中作为“三月”。)
曾经有一部私人出版的小说“三月”,发行量极少,出借最多只有一晚之限,但却在知情人之间津津乐道,引无数推理小说爱好者为之神往。(“三月”同样是四篇入的合集:《黑与褐的幻想——风的故事》、《冬之湖——夜的故事》、《第十三号小夜曲——血的故事》、《鸽笛——时间的故事》。)而关于“三月”的作者究竟是谁,坊间亦有许多传闻。其实《三月》整本的主线就是在寻找“三月”的作者。作者是谁?他为什么写了这样一本书?围绕着这些谜团,恩田写出了三个精彩的故事。以下、逐一介绍。
《引颈等待的人们》
公司的青年职员鲛岛被邀请到一个“三月”fan club,被四个老人灌输了“三月”的相关知识,并委托在巨大书库中寻找出隐藏在其中的“三月”。
这个故事作为第一篇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作为要第一次向读者讲述“三月”的来龙去脉,可能会有些繁杂,但恩田处理得很好。借四个老人分别讲述自己与“三月”的邂逅,来解释原本复杂的设定,简单易懂。而且看似很难展开的故事最终却凭借埋藏极深的伏线和简单易懂的道理成就了意料之外的解答和意料之外的结局!在鲛岛奔下坡道的那个时刻,我真是百感交集。
(ps这篇里从侧面反映了恩田对二次元文化的不理解和不满,这有可能是恩田作品没有动画化的原因。)
《出云夜曲》
两位女编辑踏上前往出云的列车,寻找“三月”的作者。
这算是个人最喜欢的一篇。出云、夜、列车,这些元素构成在一起就显得幻想气息十分浓厚(有点《银河铁道之夜》的感觉啊~)。也确实如此,漫长的列车旅程,只靠两人的关于“三月”的对谈就能让小说显得如此丰盈,以至于迎来最终的真相时,都好像是做了一个梦。又是细小到不能的伏线,又是意料之外的解答。看到最后,燃得一塌糊涂。仅凭前两篇,我就断定这本书是今年第一季的TOP1了。
《彩虹、云与鸟》
到了这篇恩田笔锋一转,不谈“三月”,讲述一起百合坠崖事件。两个美丽的女孩子,是如何走到一起,又是因何破裂?到底是谁怀有恶意,谁是凶手?亦或是自杀、意外?
这篇简直就是恩田陆超绝叙事技巧的展现。其实这本是个十分复杂的故事,真相也如云山雾罩,但恩田通过人称和时间上的切换,将复杂的故事抽丝剥茧逐层展现。围绕在两个女孩子周围的同学、男朋友、家庭教师,一点点地挖掘出了事件的真相。真相又是那么忧郁,让人扼腕叹息。这是恩田深入人性的一篇。
《旋转木马》
恩田的野心在标题上已经表露无遗。旋转木马相互追逐,周而复始,正预示了《三月》的结构,即读完最后一个短篇是可以回去再读第一个短篇的。这也符合恩田的初衷是想写一本“永不完结的小说”。(这个结构让人联想到伊坂的《华丽人生》,但《华丽人生》中事件的联系毕竟紧凑,《三月》的四个中篇单独拿出来看都没有问题。)
无论怎么看最后这篇都过于意识流了。虽然和第三篇同样是多视角的叙述,不过更多的是些互不相关的内容,是完全在内容上没有联系的三条叙述线。根据个人的理解,其中两线是分别身为《三月》和“三月”的作者(前者即恩田陆本人)的写作历程,最后一线是这个中篇的主体故事(后被扩写成长篇《沉向麦海的果实》)。
恩田这样的安排应该自有她的用意,可能在当时她就已经考虑将《三月》写成系列。在在下未完全读完此系列前,也不好妄自揣度。
之前提到过,恩田的本意是想写一本“永不完结的小说”,实话说在这一点的完成度上真的一般;但前三个短篇单独拿出来真是各种意义上的神作。相较于恩田之前的作品这本或许好出了太多,顺理成章成为了恩田的成名作,也使恩田在日本文坛占据了一席之地。
回到这本书的“忧郁气质”,又略有不同。前两篇《引颈等待的人们》和《出云夜曲》的忧郁中有一丝“励志”的气息,主角虽然遭到了挫败,但却有另外的东西在激励。第三篇《彩虹、云与鸟》则是纯粹的忧郁,无可奈何的真相。至于最后一篇……我没看懂。
恩田的忧郁气质和她的阅历应该有很大关联,从她的小说里不乏引经据典,冷门小众的电影小说信手拈来,我想恩田一定是从一名文学少女成长起来的吧,要积累这么多应该是从小就有喜欢看书的习惯。而且文学少女一般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总之,强烈推荐。这是只有恩田才能写出的小说,故事性和推理完美结合的“超推理小说”《三月的红色深渊》。

说起连城三纪彦的名字,果然第一反应还是:那个写出《一朵桔梗花》的推理作家。所以在封面内侧读到他后来也转向恋爱小说创作后,心里也就放松了严肃阅读的警戒。但最终发现还是小看这本打着纯爱旗号的小说集了。连城出生于1948年,典型的战后婴儿;五个与情有关的故事散发着讲究人情、守望相助的浓浓昭和味;背景展现的画卷一路铺开:战时岁月中被萤火虫照亮的黑夜、和平年代承载悲欢离合的商业街道、隐藏无法言说的秘密的车站。
写这本集子的时候连城先生已开始迈向中年,一旦进入30代的人通常都有“初老症”。最明显的症状就是越近的事情越容易忘记,越久以前的事情反而越是记得。我们可以在后记中发现,《红唇》里出现的如岩石般强壮的母亲形象,《十三年后的摇篮曲》里父亲角色缺省的家庭环境,这些构思都是作家在青年时代甚至幼年时代与父母产生的羁绊记忆中发酵的。就像电影中的素人演员往往能给人惊喜一样,连城先生喜欢在日常生活中收集一些供自己幻想杜撰的实际场景、聆记平凡人口中的名台词。因为素人有时候会露出连职业演员也自叹不如的表情、或说一些经典话语。那是自然,因为我们的人生才是NG不能、倒带不能的大电影。取”恋文“为小说集的名字,相信更多是作者想把这5个故事当做献给父母、朋友、不认识的路人这些非职业演员的情书。
除了标题文《情书》因为有过度日剧即视感而让人审美疲劳外,其余每一篇都相当喜欢。摸着脑袋不明白为什么最近读的日本中短篇集子里的同名文往往是后来印象最不深刻的呢?就像小时候买的一盒磁带里最心水的永远不是主打歌。连城老师的故事也跟磁带一样有着A面B面,A面让你以为是温吞到天长地久的家庭暖文,其实分明是笑里藏刀直到最后一刻才让悬疑色彩浮出水面的爱情推理小说。只是不同于杀人案要隐藏的是凶手是谁以及作案技巧,这里要隐藏的线索是爱,是温柔和体谅,是一个人的心事。合上最后一页唯有捂着心口幽幽嗔怪:连城老师真是虐的一手好文,藏的一把好刀。
《红唇》是第一个惊艳我的故事,因为它是年代跨越最久的,战火延烧的土地和响彻空袭警鸣的天空令人想起吉卜力的名作《萤火虫之墓》。故事从新婚不久就丧妻的倒霉男子和广的不幸生活开始切入,讲着讲着才发现真正的主角是岳母大人田津。世界上再没有第二对那么尴尬的母子关系了,妻子去世后和广与半生不熟的田津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明明两人之间存在着若有似无的亲戚关系,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谁对谁都没有特别的义务,临时家庭的建立是有无奈的原因,他们都是无所依的人。奇怪的家庭结构第一次面临拷问是和广再婚对象浅子的介入。日本人似乎就是这样出了奇的暧昧,即使心里有整整一包袱的小九九,他们也能藏着掖着努力维持着基本的仪态,不把丑话放到台面上讲。田津有着男人般宽阔的肩膀和体力,被女婿称为"没有子女运和男人运”的女人,年轻时被丈夫抛弃,老年后又被子女抛弃;经历过战争时期的她有着一般老太太没有的爽朗劲,一辈子笑口常开,只在柏青哥的小钢珠机子前流过泪;战乱时为美女好友与军官牵过红线,一辈子助人为乐,也会在老了之后在女婿面前揶揄自己:做人太善良未必有好报。
比起现在进行时的田津,年轻时的田津更具有人物魅力,几十年前泛黄的记忆因为她绘声绘色的讲述而重新变得鲜亮起来:沾满灰尘的口红、温柔粗狂的军官、为红颜薄命的女人而唱的《凤尾船之歌》,这些残存的画面像拉洋片一样重新跃上幕布。老太太在留给和广与浅子两个结局迥异的故事后,一个人卷铺盖离开了。这是一个一生都没有获得过爱情的女人的故事,她看似粗笨丑陋,却从来没有让嫉妒心出来作祟,舍弃了暗恋,选择成为一个大智若愚的女人。她有权利在年老后为自己的恋爱心情杜撰一个结局,因为喜欢人不犯法,但她也只能做到暗自圆梦为止了。
连城先生喜欢把一个四十多页长度的故事讲得七转八起、峰回路转,其实用简单的两个字来说就是“拧巴”。不喜欢的人会觉得坦白一些的话不就没有这些揪心事了么,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该父子相认的就不该拖拖拉拉。但这样的形式倒迎合了某些希望在虐文中求眼泪的书迷的爱好,请允许我把这种美学叫做“拧巴”美学。日本人的美学体系里总归有个“残”字,他们认为极好极好的事儿是最好不完满的,所以小说集通篇都在向读者辐射着他们世界里成人年的处世之道,比如《我的舅舅》里构治对夕美子说的:你不是常说自己是大人么?大人并不是爱说谎,而是知道该说什么谎。不,就算是实话,只要是不能说的就绝口不提,即使不小心说漏了嘴,也要笑着说,刚才是开玩笑的。这句规范其实更适合用在《小丑》这个故事里,从第一次相亲开始就故意扮滑稽来掩盖妻子紧张的丈夫,直到最后离开前,也故意撒谎自己有外遇来替妻子的出轨遮羞。不仅仅是上述两个故事中的小丑丈夫和田津夫人,连城老师笔下的大多数主角都超越自我不可思议般地站在了他人的立场上,成全了他人的故事。
虽然书名叫《恋文》,但这本书更值得推荐给丧恋无恋之人。有时候本着负负得正,以毒攻毒的理论,这本虐文集说不定反而能挽救不少女孩儿的心呢。

“三个不同的人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交叉,而且不久又要各奔东西了。就像天空的繁星一样,看上去是密集的一片,但实际上每一个星星之间相隔都是十分遥远的。”
——内文摘抄
这本森村诚一的《生命的交叉》,原名为《星のふる里》,最初发表于1974年。当时作者是应《妇人公论》杂志的面向女性读者的悬疑长篇小说约稿而创作的,这与之前森村诚一一直在写的社会派的冷硬风格作品明显不同。
虽然也涉及到了杀人案件,但阴冷的气氛减弱了很多。其中涉及到的经济诈骗,也是点到为止,没有过多渲染。总的来说,这本书讲述的发生在三男两女之间错综复杂而又纠葛交缠的爱情故事。虽然也有“推理”的部分,但削弱了很多。在日本中央公论社出版单行本时,赫然打出“长篇恋爱小说”的定义。可见此书更多的偏向于“爱情”,而不是“推理”。
如果说只是渲染多人间的爱情关系的话,恐怕还没有那么精彩,而作为社会派推理小说旗手的森村诚一将推理小说的模式引入爱情故事当中,使其更加吸引人一口气读下去。我认为这样定义这部小说相对来说更恰当一些:这是一部描写爱情故事为主体,却以推理模式为介质的情爱小说。
既然我将之定义为情爱小说,那么作者的笔力也更加着墨于此。虽然前期的一些作品中也涉及到了“爱情”,比如说《分水岭》中关于夫妻关系的议论,《迷人的山顶》中也有情人之间的爱情纠葛,可都不如这本书更加集中、聚焦这些问题。那些对于家庭、夫妻、情感、性爱的矛盾的深刻剖析,如同教科书般的旁白讲解,每个人物的每一个复杂心理、情感纠葛、微妙变化,都描绘得恰到好处。此书当时在日本社会年轻主妇和公司的OL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其细腻而又微妙的心理描写,确实不是吹出来的,以此可见大师的笔力。
故事最初,丈夫、妻子、情人三者,以丈夫这个角色为顶点形成一个三角形。而当丈夫失踪后,这个三角形发生了形变,妻子和情人的心理状态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两人所扮演的角色不同,心理也会有微妙的不同。而同时,在丈夫、妻子、子女组成的三角形中,丈夫的失踪,也给这个三角形带来影响。随着情节的不断推动,为了寻找失踪的丈夫,两人又爱上另一个男人,这时包括这个男人在内的一男两女的心理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直到第三个男人走进妻子的世界,才打破这个微妙的关系……
在这些人情感世界的外部,其他人之间也发生着命运的交叉。丈夫与诈骗犯不经意的相遇,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中后期的森村诚一小说,已不再像前期小说那样,以本格诡计为主了,而更多采用这种“命运的偶然交叉”的模式造成的复杂叙事结构。
同时,为了调查将追踪的脚步延伸到海外,使之小说更加广阔。对希腊、土尔其这些异域的描写,更带给人无限的向往。小说主题延伸到世界范围,森村诚一之后的小说也常常涉及。
总之呢,这部小说的一些结构、手法或是主题,为森村诚一中后期的推理创作找到了一些滥觞的影子。也正因为这些前期小说的先导与铺垫,才会有之后像《人性的证明》那样的成熟时期的巅峰之作。

《阴阳师·龙笛卷》,《首冢》。
博雅: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剥夺那种东西的生命吧。不剥夺别的生命,人类自己又无法活下去。由此说来,人活着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这是《首冢》开篇,博雅和晴明在秋天的院子里,边吃着香鱼,边对着月亮喝酒,边闲聊时,博雅对着香鱼略带伤感说的。《阴阳师》每篇故事开始之前,晴明和博雅都会在土御门小路野草杂生的院子里喝酒,春樱,夏草,秋叶,冬雪,或是午后,或是傍晚,或是月色皎洁。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晴明总是谈到咒,博雅总是听不懂。晴明说他佩服博雅。他说自己虽能以方术操控鬼神,但博雅本身的存在就能驱使鬼神,并且他对自己的力量无所察觉,所以鬼神也为之动容。
博雅是个纯真的人,看似愚钝,但却以自身感受着天地万物,他很直接地表达着自己对天地万物的喜爱怜惜,他体会着人世无常,感叹人生苦短。他知道,会凋零的,才是花。正因为生命短暂,人才会眷恋这世间,人才会珍视自己,珍视他人,才会寄情于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乐。他说:“晴明啊,我能够与你相识相知,实在是三生有幸。”博雅安静舒适地享受着生命,愉悦地看着世间,他吹起笛子时,笛声与月色相互缠绕,连他本身都仿佛溶入了天地之间。
晴明是个冷漠的人,他抽离自己来看时间,而博雅则是融入其中。所以博雅才会成为晴明的朋友。晴明对人世的黑暗看得如此透,他对人世是绝望的吧,博雅却是充满希望的人。
人活着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所以人才要珍惜自己,珍惜他人。既然已经罪孽深重了,就不能再做让自己或他人难过的事。博雅是这个意思吧。人生短暂,又罪孽深重,那为何不及时行乐,珍视身边的一切呢?所以博雅才会说认识晴明是三生有幸,他珍视晴明这个朋友,认为在罪孽深重的一生中,能够认识晴明是万幸。
《阴阳师》里,晴明讲了许许多多关于生命,关于事物本质的道理,博雅总会在喊着不懂不懂的同时,无意间将人生的真谛道出,启发了晴明,也让我看懂了晴明的话。也许可以说,晴明是个爱戏弄人的说教狂人,博雅是个可爱的老实人。
人活着本身就是罪孽深重,被逐出伊甸园的那天,人就应该相互依靠着活下去。

这本书是在网上阅读,一直看到了本书的大结局!
个人认为,“替死者说话”这本书的标题中的死者不仅仅是指那些受害者,其真正指的是“社会人性的磨灭和那些为正义而死的人”。或许这些事情都艺术加工,但是不排除这些事情没有继续上演!最终,主人公死在自己所维护的上层人手里。而那个贯彻正义的团队也被迫解散,因为毕竟还是要面对现实!
这值得思考!一个不能伸张正义的社会和团体,未来会是怎样的?

如今回顾起来,我看推理的历史算比较久了,从小学时父母给我买的第一本群众版福尔摩斯开始,到中学已经把当时找得到的阿婆和横沟正史等推理名著看了个遍。但那时推理小说在大人心中的定位都比较低端,甚至连武侠小说都不如,市场上推出的作家和作品都相当有限,质量更良莠不齐,因此大学以后兴趣就转移到了科幻和音乐等其他领域去了,很长时间唯一维系着我对推理热爱的就只剩下金田一少年和名侦探柯南等动漫而已。
直至研究生毕业回国以后,由于网络资讯的发达,听说了岛田庄司和绫辻行人等一串日本新本格推理代表的名字,同时由于岛田庄司跟金田一少年之间理不断剪还乱的关系(大家都懂的),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但很多作品当时国内都尚未引进,最后还是在一名台湾同学帮助下才终于入手。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读完《占星术》《十角馆》之后内心无以复加的震撼与激动,新本格对推理的创新与颠覆彻底打破了幼时所看那些推理经典的既定印象,向我展现了所谓“推理小说”原来还存在着如此多的可能性,我对推理的热情在沉寂多年之后亦因而再度被点燃,甚至因为岛田庄司之故还尝试起自己创作推理小说。
距离初次阅读《十角馆》至今正好十年,“馆系列”第九作《奇面馆》终于姗姗来迟。这十年间接触了更多日本新本格和其他推理作家的优秀作品,岛绫两人的作品已经看得七七八八,其中也不乏参差之作,但对于两人始终保持着不同于其他作家的情意结,即使明知再烂的作品也会耐着性子啃完它,就像是一种承诺。
题外话说得太长,回到《奇面馆》本身吧。绫辻行人虽然不是“京都慢手”,但《奇面馆》完书时间也算拖得够久了。据绫辻本身所说,中间创作过程也不甚顺遂,经历了多次修改甚至砍掉重来的过程,但总体趋势是不断的减法,将故事架构愈发精炼、简单化,最后才完成了我们如今看到的这个结构并不复杂、诡计也不花俏的单纯的案件。
“馆系列”作为新本格最重要的系列作之一,其中一大招牌就是叙述性诡计,但《奇面馆》却成了“馆系列”系列中唯一一部没有叙诡的作品。书中虽偶有插入几段凶手内心独白,但除了稍事渲染气氛和人名误导以外,并没有太大实际作用,并没有成为主体诡计的一部分,故事流程基本上是单线式推进的。
对于早已知天命的绫辻行人来说,《奇面馆》是一部返璞归真的作品。身为侦探的鹿谷经历了六座中村青司之馆,依然是一副凡事了然于胸的淡定心态,利用他对中村青司的了解,一步一步抽丝剥茧,用细微到近乎琐碎的逻辑推演将真相毫无辩驳余地地展现在书里书外的观众们面前。看完了过于平实而缺乏高潮的结局,我确实有一种“这就结束了?”的轻微不满,但逻辑推演的周密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份缺陷。
案件从头到尾只有一名死者,死状虽惨,却没有特别恐怖或诡异的氛围。个人感觉其中最大的缘故在于缺乏来自凶手本身的“杀意”。除了《惊吓馆》以外“馆系列”前七作的案件,无不是出自凶手为了贯彻自己的恨意与杀意而精心谋划的,因此故事从头至尾都弥漫着或诡谲或哀怨的气氛。但《奇面馆》的动机异常单纯(为了不剧透就不多说反正看过的人都懂),反映在案件谜面上便导致即便书中人物被困在暴风雪山庄之内,依然缺少面对杀人事件的紧张感,反而多了鹿谷玩侦探游戏的游戏感。
这并非一定是缺点,毕竟归根结底,新本格的理念不就是将推理视作一场存在于侦探和凶手之间或读者与作者之间的“脑力游戏”吗?所以新本格与生俱来的特质就是淡化故事背景的现实性与诡计的可行性,强调推理的纯逻辑性与案件的趣味性。从这层意义上讲,《奇面馆》是一本贯彻了绫辻行人的创作理念,完全符合“新本格原教旨主义”的作品。在这个推理越来越多元化,类型风格愈加模糊的时代,如此纯粹的“古早味”的新本格推理小说反而成了稀罕事,对于我们这种多年推理迷而言更多了一份熟悉而令人怀念的亲切感。
单纯就案件和故事本身而言,四平八稳缺乏惊喜的本书或许只能打个三星。随着阅读量和人生阅历的增加,像找到当年初见如醍醐灌顶一般的惊艳感恐怕是越来越难了。额外的一星,是为了贯彻新本格理念创作不休的绫辻行人,亦为了怀念我热爱推理挑灯夜读的青春。
最后唯一的悬念,就是号称“十部作结”的馆系列将会以怎样的形式落下帷幕呢?无论还要等绫辻行人多久,我想我都会一如既往地耐心守候下去的。

1892年,韩邦庆在其主笔的通俗刊物《海上奇书》上连载了《花国春秋》(后改名为《海上花列传》)为署名“花也怜侬”。1894年刊印石印本,书名即《海上花列传》,在这之后,以上海狭邪故事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也大量涌现,用与“上海”有关的字词命名的就有《海上尘天影》、《海上繁华梦》、《续海上繁华梦》、《海天鸿雪记》等。
通读这些畅销作品,我们可以发现许多共同的特征:都是写新兴的上海妓院风光,作品描写的人物形象复杂,有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内容上着重描写“花天酒地”的都市消费生活,含有典型的繁华与糜烂的都市文化特色。叙述上以领导时代娱乐消费潮流的嫖客与妓女的生活以及相互之间的感情冒险游戏为中心。
上海本身就是《海上花列传》里头的那片花海,十里软红尘里每日上演生意捭阖、文酒遣兴,花就碰和,钗横钏飞,可以说,近代上海五光十色的物质生活是韩邦庆用以营造特定文本格式的必要条件。
近代上海作为最早开埠的口岸城市之一,逐渐被纳入世界资本主义的循环轨道,工业、商业、金融业获得飞速发展,资本主义经济的巨大魔力开始逐渐控制整个社会生活,近代城市设施、市政管理迅速建立,商品经济的原则成为社会的基本原则,建成了近代意义上的市民社会。可以说,上海在经过开埠以来短短半个世纪的发展,已经“脱胎换骨”了,它率先完成中国城市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变,成为中国最具现代化色彩的国际大都市,一种全新的城市文化在这里冉冉升腾。
“区别城市和乡镇的不是大小而是一种心灵的存在。”
——这是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在《西方的没落》一书中提出的。近代上海由一个边陲城镇发展成为令人眼花缭乱的现代“都市”,这里发生的不仅是外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内在精神的变化,属于城市的心灵开始占据生活于其中的居住者们,使原来没有本质区别的乡村的人和城市的人有了本质的不同。
近代上海不仅在外貌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的改变所引起的社会伦理以及价值观念的改变,形成城市心灵的核心。在这种城市心灵的诱惑下,近代上海人自身所独有的宽容趋新的地域文化品格发挥催化作用,促使他们毫不犹豫地跨入了中国特色都市文化中,开始了历史性的特殊角色表演。《海上花列传》等近代狭邪小说是近代在代表传统文化的价值观念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并已支离破碎的状况下,新型知识分子不由自主地被卷入现代文化体制之中,感同身受制造着对新型文化的想象,透露出现代性的萌芽。
另外,当代都市文化中表现出明显的价值失落、消费享乐、金钱至上、快速变换的生活状态、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也可以在近代上海都市文化中找到发源地。
欲望鼓励了经济上的冒险与繁荣,也鼓励了种种情欲肆无忌惮地畸形膨胀,构成了典型的东方殖民地的文化奇观。这种文化之所以在上海这个东方城市中发展得比较充分,是因为上海本来就地处东海边陲,国家权力控制不严密,传统文化根基也不深厚,再加上经济开发带来人口流动,五湖四海的地方民间文化都以弱势的身份参与了新文化的形成。因此,西方强势文化的进入不曾得到本土精英文化的丝毫阻挡。而在经济相对繁荣和环境相对安全的租界,妓业也久繁荣起来。
崇俭恶奢的观念在此时也发生了动摇。在商品经济的刺激下,人们以富有为光荣,以贫穷为耻辱,发展到极端,便是以衣着取人。时人总结19世纪70年代上海风尚时,归纳有七耻:
“一耻衣服之不华美;二耻不乘肩舆;三耻狎幺二妓;四耻肴馈之不贵;五耻坐只轮小车;六耻无顶戴;七耻观戏就末座。”
处此环境中,士商们一边享受着都市生活的冒险与刺激,一边则体悟着人情的冷暖和世态的炎凉,相对于曾有过的乡村生活之宁静温暖,都市生活实在让其又爱又恨,陶醉于都市物质文明时,心中隐隐浮动着对乡村的精神向往与怀念。这既是其矛盾心态的重要构成,也是其奔波于都市与乡村两个空间的原因。
无论内容、形式还是生产机制都离不开都市文化的制约,正是由于上海城市文化的特殊性,使《海上花列传》表现出与以往的狭邪小说大相径庭的旨趣。
首先,新的文化环境决定了古今旨趣的不同。同样是嫖客和妓女,但是此时的嫖客与妓女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变了样子。昔日的海誓山盟、坚贞不渝变成一个个欺诈和骗局,变成毫无人情味的交易。这是因为上海是主要靠外地移民而发展起来的都市社会,移民的无背景的隐名状态使之首先从封建家族宗法束缚下挣脱出来,进入资本主义以个人为本位的社会状态。这样,不仅新上海的嫖客与妓女可以少受传统文化的束缚,容易转变观念,大多数市民也能够自觉地按照新的都市精神来装扮自己,安排自己的行动,调节生活方式,成为都市精神的最早感悟者。
其次,从作品内容上来看,《海上花列传》表现了处于社会转型时期的都市市民矛盾复杂的社会心态。作者往往乐意营造出五光十色的物质空间,让人物和读者一起经历“物性”的体验。
再次,《海上花列传》体现出新型知识分子对都市公共生活以及个人空间、世俗常态的体认。《海上花列传》之前,无论是个人创作的世情小说还是流传广泛的戏剧故事,政治命题是贯穿作品的生命线。而在《海》中却很少出现对政治运动的直接描写,小说人物最重要的使命已经不是建功立业,实现抱负,而是捞取金钱,争夺妓女。可以说,近代新型的都市文化构成对重大政治主题的消解。
这一文化特征反映在文学艺术创作中,也构成了《海上花列传》等“海派”文学的最大特色——繁华与糜烂的同体文化模式:强势文化以充满阳刚的侵犯性侵入柔软糜烂的弱势文化,在毁灭中迸发出新的生命的再生殖,灿烂与罪恶交织成不解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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