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评论...那“挪威的森林”究竟是世外桃源还是痛苦泥沼?解围之神真的存在吗?所幸的是有突击队、永泽、伊东、玲子、阿绿,或连拉带扯或是善意提醒,渡边没走已故好友木漉的老路(拯救自我迷失中的直子并陷入直子的感情泥沼无法自拔而自杀),特别是阿绿自始至终的守候。尼采曰:“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会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关注剖析人性的推理小说不在少数。
与其说薇儿的这部《黑暗领域》在描述侦破过程,不如说她在描绘人性。与其说她是为了剖析人性,不如说是她更在乎读者和她一样对人性的黑暗有感受,有思索。然后才有改变的可能?
水落石出故事结束了,阴暗的角落才刚刚逐渐浮出水面。
和诡计什么的相比,薇儿总是更倾向于挖掘人心。
人心中的种种诡谲简直是个黑洞。
两个侦探,两个迷案,最终交汇在一起。警察,矿工家庭,顶级富豪,艺术家,木偶剧团,英国,意大利,1978年,1985年,2007年,来回交错的时光。薇儿很喜欢用时间和场景的切换来构成故事。每一次置换,讲述者的隐情都会渗透进片段当中,给读者增加一点疑惑或是来一点提示。重读的时候,当时令人困惑不解的没有身份的对话,猛然就变成了读者和作者之间共享的小秘密。
如果说《遥远的回声》的国家色彩并不这么浓厚,那么在《黑暗领域》中,不断切换的地名和时间,矿工和工会的历史,那些冷雨和岩洞,还有“爵士”和城堡,让人不自觉的就走入褪去日不落光环的工业国家痛苦蜕变的历史,走入大欧洲时代略带彷徨的英国。看到四处都戒烟的熟悉街景,英国人大概免不了会心一笑吧?又或者薇儿只是想嘲讽一下“爵士”这个头衔罢了?
风卷残云般啃着三明治、完全没有“主角气质”的女督察——没有美艳的卷发,而是“蓬乱的棕色头发”,“一身不合体的套装”,没有修饰的“素面朝天”甚至带着牙齿矫正器并且还臀部宽大。另一位疑似侦探则是传说中的事业女性,单身,步入中年,常常运动,维持着略略发胖的身材。她们的对面是仿佛天生在聚光灯下、充满明星气质,哪怕已经步入老年仍然风度拥有魅力的顶级富豪爵士。如果被拍成电影,爵士显然是镜头的焦点,一个富有而具备男性魅力的受害者;而观众一定会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我们的侦探:你们的魅力在哪里呢?
她的魅力在于执着,坚韧,拥有智慧而不迂腐,善良而不软弱幼稚。薇儿轻轻的交代了一句,女督察生长在矿工家庭。于是,她对于那一位引出整个故事、有一个身怀绝症的孩子的母亲的同情,变得如此自然。而关键的、被压在山洞中的线索能够被挖掘出来,也得益于她对相关人物工种的熟悉——如此细小的环节也前后呼应,流畅无比。来回阅读,只会发现更多绝妙的呼应。
转头发现,爵士的脸庞已经没有什么光彩了。来自女儿的反抗,似乎让他走进了更深的迷宫。
与众多俊美的神祗相比,代表智慧、披坚执锐的雅典娜雕像的脸庞甚至可以说是平凡无奇,但谁又能否认她的光彩照人呢?
有时候会揣测,薇儿是不是把自己的不同的面,投射在了女警察和女记者的身上?靠着不断努力终于在女记者的协助下发现真相却不能逮捕凶手的警察,和层层深入敏锐察觉真凶却不幸遇难的女记者,故事戛然而止,只在荡漾着波纹的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上,稍许拨开云雾,透进一点阳光:来自于女督察的坚持不懈,来自于那个结束前的电话。

说起日本推理文学,早到江户川乱步的《两枚铜钱》,直至如今百花齐放的各种流派,日本推理文学发展如大江涌动般迅猛,袭卷着整个推理界。
从古典本格,到社会派,再到新本格,一切的趋势都暗示着如今推理市场已是众口难调,但仍旧有许多作家能创作出出彩的作品,这意味着并非缺乏诡计已是穷途末路,而是应该将推理的生命用各种独创新颖的方式延续发展!而为这一切打下基础的前辈们,当然是功不可没。
战前推理作品在现今看来似乎显得有点俗套,无法脱离单纯解谜的框架,这也许是我们看太多纯本格的缘故吧,但却有这么一个人,能将推理与科幻有机糅合,让解谜与恐怖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就是海野十三。
刚拿到书时,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在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小栗虫太郎、梦野久作等这些推理大家的光环之下,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位科幻小说家竟会归进日本推理名作的大家之中。
当我将他的作品一一阅毕之后,突然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比起横沟正史超长篇构架的恐怖氛围,海野十三更容易驾驭短篇主题,将其科幻小说家天马行空的现象融入到符合物理规律的世界中。这么说起来竟跟本格之神——岛田庄司有点像了。但海野的小说没有非常庞大的诡计,只有不可思议的事实。
“科幻小说之父”的名声不是盖的,写起推理来也是将科学与推理元素发挥得淋漓尽致。就如《爬虫类馆事件》、《省线电车上的射击手》和《人灰》,都将物理,化学知识悉数用到。不是那种晦涩难懂的生僻知识,而是一些极为普通的生活常理。作为一名在读的理科生,看到这些熟悉的知识无不感到兴奋,放佛跟着帆村侦探一步步揭开神秘事件的真相,那种激动伴随着书页一页页的翻过而愈加明显。
要说最喜欢的一篇应属《不可思议的断层空间》。前半部分写得如飘渺梦境,而后半部分却又笔锋一转,将镜头又拉回现实。将梦与现实结合起来,让我不禁想起了京极夏彦的《狂骨之梦》,如梦般的不可思议,结局却是令人战栗的恶意使然。但最后的谜底在纸面浮现时,不禁又翻回前面细细地再重读一遍,才猛然醒悟。这一切并不是空间错位,而是人心的错位。
本书的主打《三个人的双胞胎》也是风格独特的一篇。虽然一开始就猜到了所谓“三个人的双胞胎”的真相,但结局的构想却又使人大吃一惊。可以想象,对当时的人来说有多么的不可思议,但只要通过科学的解释,合理的解答,就算再为诡异,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自然规律。
读毕此书,有种上过几节理科课的感觉,但并非是那种枯燥的公式定理,而是有趣的现象规律。其实很多的神奇与奇想都源自身边的每一个事物,只是海野能将它们有机的结合,并用科学的外衣包装,再灌输以推理的内涵,创作出这种在当时,乃至现在,看起来仍别具一格的题材,这实属不易。

读《国史大纲》是在读完《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中国史学名著》、《中国历史研究法》、《国史新论》(按所读的顺序)四本钱穆的演讲集之后。钱先生的史观本已在这四本书中从各角度有所反映,加上《国史大纲》,现在该做一个总结了。
综合各方材料,对钱穆的学术及《国史大纲》做一个概括。
一、钱穆学术精神
讨论之前,先将钱穆学术之核心精神做一个描述,便于我们理解其学术、思想的根本出发点。
钱穆自述:"余自《国史大纲》以前所为,乃属历史性论文,仅为古人伸冤,作不平鸣,如是而已。此后造论著书,多属文化性,提倡复兴中国文化,或作中西文化比较。"
余英时曾说:钱先生治学的"终极关怀","分析到最后,是为了解答心中最放不下的一个大问题,即面对西方文化的冲击和中国的变局,中国的文化传统究竟将何去何从。"正是从这种终极关怀出发,钱穆提出了自己的民族文化本位的思想。
二、读《国史大纲》
《国史大纲》著于1939年,逢国之将亡,此书意为国人振奋精神,“于我先民文化所贻自身内部获得生机”,为中国找一条出路。先生学问也日臻完熟,故此书在主旨和学术上为同辈学人著作之冠。
卷首近两万字之引论,是一篇必读之“大文章”(陈寅恪语)。著名的读史“四大信念”,强调要国人了解、尊重国史,只有知史、懂史的国民渐增,国家才能有希望。
《国史大纲》将中国历史从唐、虞之际到清末民初,以朝代更替为经,学术兴衰为纬娓娓道来,颇多创建。
现在抛开学术上对《国史大纲》的评价,只说我读此书后的印象和收获。
1.讲兴衰动荡之际多,太平治世之际少。
治史就要通“变”。“变”就是历史发生重大转折之际。抓住了“变”,才能了解历史之演进的内在动力。因此,钱先生对治世用的篇幅较少,大量的篇幅兴衰转换之时,尤以一朝衰落时期的表现和内在原因分析的最多。这和著书的时代背景密切关联。
2.学术思想史是隐藏在书中的一个主线。
前面已经提到,钱先生治史偏重学术思想史。同时,先生特别强调学术的兴衰对政权的影响。
钱先生主张:一个朝代要兴旺持久,必须有一种立国的精神。这种精神实际就是儒家传统学术的精神。因此,学术(指儒家,以下所谓学术皆指儒家)兴则国运兴,学术衰则国亡。
我们现在试着分析学术的兴衰和朝代更替的关系。
中国三千年的历史可以概括为三起三落。所谓三起,一是先秦到两汉,中国始发展成一强大统一国家。二是隋唐盛世。三是到明清,中国文化瓜熟蒂落。三落就是魏晋南北朝,唐中期到宋元之际和近代的衰落。这三起三落中,中国传统学术在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一次起落:中国文化自春秋到战国的蓬勃发展,终于在秦汉之际促成了中国的大统一。但到东汉中期,传统学术自身的发展走进了一条死巷。由于世家门第的形成,学术和掌握他的阶级一起腐化了,脱离了社会实际,成为空谈和玄学。学术无法有效地指导政治,从而直接导致了魏晋南北朝三百年中国一撅不振。
第二次起落:北魏时期,北方世家中产生出新的学术思想,根据儒家传统学术理论,制定了以“均田制”为核心的一系列的有效的制度,又一次实现了学术对政治的指导,为隋唐的一统奠定了制度的基础。
唐中期,藩镇和穷兵黩武彻底的破坏了学术的基础,使中国再次走向分裂和衰落。而且更糟糕的是,藩镇对学术的破坏非常彻底,直到北宋费尽心力也难以使学术复兴。
第三次起落:钱先生对南宋的程朱理学评价很高。学术再一次复兴,并为中国带来了第三次复兴。
但清的专制高压统治,虽然得到了一些暂时的好处(经济、疆域、人口),但又一次讲宋明以来蓬勃发展的学术窒息,使清代学人再不能想宋、明时以天下为己任,被迫走向了训诂小学。
学术发展的停滞,直接导致了近代中国的衰落。
《国学大纲》一部大书,远非浏览一次能窥其堂奥的。
总之,钱穆治史上承先秦两汉儒家传统,经学是核心,是纲,而史学、史料是来为说义理而服务。因此先生治史只是手段,而终极的目标是用中国学术的传统和眼光,为中国文化找一个方向和归宿。

最近在看《苦难辉煌》这本书,书中披露了很多以前被有意无意之间忽略掉的历史细节,加入了作者从更大的历史角度对那段由苦难走向辉煌历程的思考。
和以往此类书籍强调我党光辉历程的主调不同,这本书着笔更多的是我党当年究竟是怎么从如此艰难的困境中找出一条走向胜利的道路。一路走来,太多失误,太多波折,太多牺牲。但真理掌握在那点保存着革命火种的人们手中,他们也坚信这点,所以能继续走下去。
不过今天大家好像对那段历史已经麻木了,这也只能怪大家更多的是从自己身边的情况感受着历史,或是从历史事件的本身理解历史。但我想金一南将军写此书的目的应该不是再给大家上一堂党史课,或是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站在他那个位置的人应该比我们掌握更多的信息,对未来应该有更深入的思考。以史为鉴,知道上一个百年的苦难辉煌,才会对下一个百年的苦难辉煌有更清醒的认识。
三十年的太平日子过久了,都会以为我们的未来将会是从辉煌走向下一个辉煌。是吗,有没有经过苦难的辉煌么?列强会坐着看着中国崛起,海外四方来朝?一代人歌舞升平,稳稳当当的消弭巨大的社会矛盾,实现经济上的成就,达成民主的社会?
我隐隐的感觉到当前社会的思想状态还处在19世纪末:
1)广大人民的民主意识还未觉醒,就像当时人们的民族国家的意识也还未被唤醒。
2)异端的民主思想还只是在少数人脑中萌发,就像当时也只有少数士大夫和读书人开始意识到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的危机地位。
3)没有一个能指导人们实现民主的理论,更没有一个奉行这个理论形成社会运动的政党,就像当时学说思潮林立,人们思想混乱,只是觉得有很多不爽的事情在刺激自己,但该怎么做,也只能从已有的经验里找些想法。
长期来说,未来的中国,是要继续完成新民主主义革命未竟的事业。从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理论上找到承续的源头,重新梳理这六十年里的成败得失,重新找到一条能解决中国问题的现实理论,在实现民族独立之后争取民权的解放。
所以,由于我们在这六十年里没有完成当初的目标,必然要经历一个新的苦难才能到达新的辉煌。

你的为什么不能再感到绝望的时候,为自己打开一扇窗,而是把能让光照射进来的每一个窗户都用纸糊上。为什么不能再感到饥饿的时候,寻找一点可口的食物,而是继续吃着难以下咽的东西,喝着吸人脑髓的冰冷的咖啡,支撑度日。在每一个面临失败的关卡,为什么不挣扎一下,不反抗一下,彻底臣服在命运的脚下。评论...

十多年后能够再次仔细阅读约翰·穆勒的《论自由》,说起来要感谢孟凡礼君。数日之前,凡礼送来他新近重译的《论自由》,开始我并不以为意。在我的印象中,穆勒的这部名著已有多种译本,他的思想在学术界乃至公共知识界也广为流传,是否还需要再添一个新的译本,我以前也没有认真想过。但是,近来我抽出时间专门拜读了凡礼的这篇精致的译品,又顺便翻阅了自严复以来一个多世纪在中国出版的穆勒这部著作的多个译本,读后不禁感慨万千。在此倒不是想通过对比为凡礼的这篇最新译稿说些褒扬之辞,他的译品在“信、达、雅”方面所达到的程度,我想读者诸君自有公论。至于为什么在已经有了多个译本之后,凡礼还要不辞辛苦地从事这样一桩看起来有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其缘由在他同时交送给我的一篇专门讨论《论自由》汉译版本的比较和翻译问题的文稿中,已有陈述,自不劳我再赘述。
最近几年我一直在强调一种关于中国问题的看法,那就是自鸦片战争至今一百七十年来,尤其是历经两个共和国(即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社会依然处在一个古今之变的转型时期,即从古典王朝社会到现代自由民主社会的转型远没有彻底完成,尽管这种转型是在遭受西方列强的压迫并且伴随着深刻而又剧烈的中西文明之争的背景下展开的。从大的历史视野来看,这一百七十年来的中国近现代历史,仍然处在一个以现代性为主导的现代政治、经济、文化的演进或构建之中。这样一个古今之变的历史过程,非常类似于西方的17、18直到19世纪,也就是说,我们这一百多年的历史,大致经历着西方社会历经三百多年才完成的古今之变的现代社会的形成过程。
我们看到,西方文明的这个时期产生了一大批思想家,细数起来,这个名单可以从马基雅维利、博丹、格劳秀斯、霍布斯、洛克、卢梭、伏尔泰、孟德斯鸠、亚当·斯密,一直数到边沁、约翰·穆勒。如果再予以深究的话,西方现代性的历史演变又可以细分为早期现代与中晚期现代两个阶段,从某种意义上说,以约翰·穆勒为代表的19世纪的英国思想家们,恰处是处于从早期现代到成熟的西方现代文明的转折时期。穆勒的思想为英国乃至欧洲社会从早期现代向现代社会的迈进,提供了一个承上启下的典范性的理论依据,他的政治哲学、政治经济学和伦理学著作,尤其是在当时的英国乃至日后在世界影响深远的这篇名为《论自由》的小册子,均是应对西方社会的这个时代之转型问题,勾画未来社会的健康发展。击水中流,匡正时弊,发前人之所未发,穆勒蔚然开辟出西方现代社会思想中的一大理论路径。
中国百余年来古今之变的社会大转型至今业已跨过21世纪的门槛,如果说在两个共和国的创制时期,中国还是处在一个较为标准的西方早期现代的社会构建,即一个现代中国的政治与社会的发轫与肇始之际的话,那么,我们看今日中国,大陆经过三十多年改革开放所带动的社会之全面变迁,以及台湾在解严之后逐渐进入开放的宪政民主社会,所谓的两岸四地,都已大致走过了早期现代的政治、经济、社会乃至文化的创建时期,都面临着向更为成熟的正常的现代社会的转型问题。中国在这个时间段面临的问题,从大的方面说,在我看来恰恰很类似于约翰·穆勒所处的英国社会从早期现代向成熟现代迈进的转型时期,我们迫切需要约翰·穆勒那样的承前启后的思想家,为这个极其复杂的转型时代提供切中肯綮的思想理论资源。
穆勒所面临的时代问题的迫切性在哪里?为什么说穆勒的思想在19世纪的英国具有承前启后的意义?这就要回到穆勒这部经典之作的文本上来,颇有意思的是,通过近期的一番阅读,我有一个惊喜的发现,我感到穆勒的《论自由》,不失为一个19世纪版本的洛克“《政府论》”。关于洛克之于英国早期现代的关系,我们早已熟知,他是英国光荣革命的理论辩护士,其《政府论》旨在为新生的英国政治提供理论的证成。穆勒的《论自由》明明是讨论自由问题,尤其是思想言论自由与个性自由问题,我为什么要把它视为洛克《政府论》的19世纪英国之新版呢?我的这个观点的理据是什么,洛克与穆勒的共同点与不同点又是什么呢?
洛克《政府论》着重探讨的是政府权力的正当性来源,虽然洛克在《政府论》中非常强调生命权、财产权和自由权等基本的个人权利,但他作为早期现代的思想家,所面临或针对的真正的理论对手主要是霍布斯的绝对国家主权,因此《政府论》的中心内容在于构建一个人民同意的有限政府,个人的基本权利只是作为政府权力的正当性而被表述出来的。所以,洛克的《政府论》是一个基于个人权利的政治契约论的政府论。洛克的政治理论是与其时代密切相关的,作为17世纪英国光荣革命的产物,他是要为光荣革命所建立起来的现代政府及其正当性辩护。我们看到,随着其后英国社会一百多年的演变发展,到了约翰·穆勒时代,早期现代所奠定的宪政政体制度已经得到富有成效的实施,人民的基本政治与公民权利在这个体制下均已获得较为妥当的保障,个人的财产权、生命权和自由权少有受到政府权力恣意的侵犯。有限政府、宪政框架以及法治主义,在思想意识上毋庸置疑地为英国公众所广泛接受,作为政府之正当性来源的自然权利学说,业已扎根于英国一百年来的制度实践之中,成为英国自由主义传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表明英国社会已经走出了早期现代的历史阶段,这个国家的政体稳定,法制昌明,人民安居乐业,步入到一个成熟的现代社会的关键点上。在这个时期,英国社会并不是没有问题了,而是旧的问题已经解决,新的问题大量涌现,如何界定处在成熟社会的政府权力,就需要一种新的“政府论”,这个新的政府论,在我看来恰是由约翰·穆勒的这本《论自由》来完成的。
在洛克的《政府论》中有两层逻辑,一层逻辑是构建政府,另外一层逻辑是彰显个人权利。洛克的真正企图是通过构建一个具有人民授权的合法而有限的政府,以此强化个人权利的重要价值,即它们是政府权力的正当性来源。所以,洛克的《政府论》又可以视之为权利论或自由论,right在洛克的语境中实质上就是一种绝对的自由,即自然权利论的自由。但是,经由光荣革命所建立的政权需要一种理论上的证成,致使洛克笔触的落脚点就落到了政府论上,他要为这个新生的政府提供理论上的辩护,然而,由于洛克的主旨在人民的自然权利上,所以他的政府论就难免具有激进主义的色彩。由此,我们也可以明确地指出,洛克并不是所谓的御用文人,他对于光荣革命的政府论证成,不是为了捍卫这个特定的英国政府,而是对现代政府提出自己的警示,即政府的建立要基于人民的同意,其正当性的根源在于公民的自然权利之保障,这才是当时欧洲思想界泛起的“国家理由”之前提。人民有服从政府的义务,但这个政府必须是得到人民授权同意的政府,是能够保障人民的生命权、财产权与自由权的政府,一旦人民的上述权利受到政府的严重侵害,忍无可忍时,人民就有反抗的权利。如此看来,与其说洛克是为革命之后的英国政府辩护,还不如说洛克是在借辩护之口来宣扬他的自然权利论和现代自由论。究竟是谁在利用谁,还真说不清楚呢。
穆勒这本名为《论自由》的19世纪之新版“政府论”,从表面上看与洛克恰恰是相反的,《论自由》的大部分篇幅讨论的都是个人思想言论自由以及个性自由的重要性,而洛克《政府论》的大部分内容讨论的则是政府权力以及立法权、执行权与对外权等政府的职权功能。所以,从这个层面上看,穆勒的《论自由》与洛克的《政府论》,其各自的论述主题都很鲜明,相互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直接对应的。但是,我为什么要把穆勒的《论自由》视为新版或19世纪版的“政府论”呢?因为,在我看来,穆勒看上去在滔滔不绝地谈自由,但其核心思想和隐含的重要目的实际上是在论政府,在于限制政府以及与政府相关联的“多数的暴政”。正是在这里,我们看到穆勒恰恰展现出了与洛克的激进主义相反的某种保守主义倾向,符合所谓保守自由主义的消极自由观念,而洛克的自由观念中则具有某种积极自由主义的色彩。换句话说,洛克谈的是(构建)政府,核心却是(保卫)权利(权利即是被视为绝对right的那部分自由),穆勒谈的是(捍卫)自由,核心却是(限制)政府(在穆勒那里社会即是广义的政府)。这样,穆勒就从与洛克相反的逻辑方向上,深化乃至完善了洛克的“政府—权利”学说,形成了一种新的“自由—社会”学说,大大丰富了自由主义思想的理论内涵与解释力度,更重要的是更好地应对了时代问题——限制政府权力,哪怕是具备基于权利论的正当性基础的政府亦不例外。
我们知道,现代社会所要处理的一个关键问题,是严复所说的“群己权界”问题,严复将穆勒的“自由”(liberty)翻译为“群己权界”,是以中国自己的语言非常准确且实质性地把自由的精义表现出来了。因为中文的“自由”一词,在传统意义中并没有“群己权界”的意思,英文的liberty一词,作为现代社会的核心意涵,关涉个人与他人尤其是个人与社会的关系,或者说关涉个人与“群”的权利(及权力)边界问题。两人以上就形成了群,群即社会,有了社会,就有了社会的power(权力),政治也就出现了。所谓的“群己权界”指的就是right与power之间的rule(规则)问题,这个群己权界就构成了自由的核心原则:一个社会的权力应该是一种基于规则的(具有正当性来源的)权力,其要义是通过划分政府权界,尊重并保障每个个体之人的right。但是,如何表述与处理right、power、rule三者之间的关系,联系到从古典社会向现代社会的演变过程,不同历史时期的思想家又有着基于不同逻辑向度的展示和论证。穆勒《论自由》的中心之论,不在基于个人权利构建政府(洛克意义上的“政府构建与个人权利”),而在讨论社会状态下的自由(穆勒意义上的“民主社会与个人自由”),但其实质上仍是通过个人自由来界定政府(虽然这个“政府”在穆勒那里已经因民主政体的有序运作而大大地等同于社会),因此,相比与洛克基于论证政府权力来源的正当性来阐释个人权利,穆勒论证的逻辑路向恰恰是相反的。
此外,穆勒所采用的逻辑方法论也跟洛克自然权利论不同,是一种基于知识真理论的功利论。因为英国经验主义不承认绝对真理,因此就主张没有谁能够垄断真理,即便是具有正当合法性基础的政府乃至社会本身,也都不例外。这就要求在追求真理的过程中,为思想言论自由提供广阔的社会空间,进而在生活方式的选择上也是如此,要为个性自由发展保留出可供伸展的领地。《论自由》的前三章主要是正面论述思想言论自由、个性自由的原理,在第四、第五两章,穆勒进入了对于自由原理的应用的分析,在我看来,这两章才是全书的真正落脚点——为捍卫个人自由而划定“群己权界”,其实也就是新版的“政府论”,要旨也就是限制政府以及社会权力,限制权力行使的方式、范围以及强度,给那些可能是谬误也可能是真理的思想言论和个性拓展留下自由的空间,为人性的内涵向更丰富化的发展创造条件,为英国社会保持其活的生命力。穆勒的这个自由论显然是一种典型的否定性自由的论证:免于……强制的自由。由此,我们可以说,穆勒从思想史上拓展了自由的内涵,liberty在他那里,不再仅仅等同于right,甚至也不仅仅是复数的rights,他的自由概念要比权利概念包含更多的内容。在群己权界的范围内,每个人都有自由活动的空间,自由是否定性的,消极意义上的自由,这与洛克自然权利论意义上的积极自由是不同的,是洛克之后更深入的自由概念的发展。基于这样一种新的自由观,对于政府以及社会权力的性质与功能,就需要一种新的认识与界定,这也是与洛克的《政府论》所不同的,而这也正是穆勒新版政府论的理论价值之所在。
穆勒的思想表现方式之所以与洛克不同,主要是因为任何思想理论的发展都是与其时代相关联的,穆勒所处的时代与洛克的时代相比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在洛克时代,由于政治动荡,建立一个良性政府并为其寻找正当性基础,是当时的普遍诉求,虽然权利思想在英国传统中源远流长,但如何将权利思想用于支持政府构建并完成其理论表述,在当时并不明朗。所以,洛克担当起这一历史的重任,《政府论》的中心思想虽然是强调个人权利,但论述却偏重于政府构建。而在穆勒时代,政府的构建已不需要论证,具有正当性基础的政府已经成为事实,这样一来,在人们习以为常的政府状态下,英国传统思想中甚至洛克思想中的那些权利内涵,在沿着自由的方向向着更有生命力的、更具朝气的前景拓展时(尤其是个人的思想言论自由)反而受到了轻视、压制乃至惩罚。从洛克时代到穆勒时代,英国社会在经过一百多年的演变后,生命权、财产权、自由权等基本权利,毋庸置疑地被视为政府权力的正当性来源,然而,在这样的一种情势下,个人思想言论的自由权、个性多样性发展的自由权,乃至在本书中未得展开但在穆勒后来著作中有所阐述的个人经济的自由权,等等,它们虽都凸显出来了,但却受到政府、社会以及公共舆论等方面的压制甚至打击。而在穆勒看来,这些自由(liberty)恰恰是让一个民族富有朝气、永远保持青春的最核心的东西,他为日渐僵硬的英国政治法律制度感到忧虑,认为它们有碍民族的健康发展,尤其是扼杀了民族的内在生命力。正是在这里,穆勒更深一步地拓展了关于人的社会本性的学说,大大丰富了个人自由的内涵,穆勒笔下的自由已经与洛克笔下的财产权有了相当大的不同,他更为强调思想言论乃至个性上的自由权。
穆勒在这本小册子里通篇大谈思想言论自由,以及与思想言论自由有着密切关系的个性自由,强调社会权力之于个人自由的限度。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把穆勒关于个人自由的学说跟洛克关于个人权利的论述对立起来,实际上它是洛克思想在经过百余年社会演变之后的深化和拓展,是与新的社会形势直接相关的新版“政府论“,洛克的“权利”(right)是穆勒“自由”(liberty)的前提,这一点毋庸置疑。在承认洛克理论的前提下,穆勒的问题是:建立在个人权利正当性基础上的政府就可以限制个人的自由发展?这是洛克之后的新问题。跟洛克一样,穆勒的论证也有两层逻辑,一层是自由论,另外一层是政府论,他的主旨要通过论证个人自由指向限制政府权力。他针对现代政府,即哪怕是基于洛克权利论的现代政府,提出了新的政府论,即划清政府(以及作为政府后盾的社会)权力的边界,这是他与洛克最大的不同。洛克的《政府论》是17世纪英国早期现代的政府论,穆勒的《论自由》是19世纪英国成熟现代时期的政府论。从约翰·洛克到约翰·穆勒,英国的自由主义思想大致经历了一个从早期现代到成熟现代的转折,穆勒结束了古典自由主义,开启了现代自由主义的先河。
前面我只是从西方社会转型尤其是英国社会及英国政治思想发展演变的脉络,谈了从洛克《政府论》到穆勒《论自由》因问题转换导致思想传承发展的一些相关问题,大体上围绕着个人权利、个人自由、政府及社会权力边界(规则)这些内容展开。上述所言对中国问题的昭示意义又在哪里呢?
中国一百多年来的社会演变历程,仿佛恰相对应着由洛克和穆勒为两端的西方现代叙事:以两个共和国成立为大致时间端点的半个世纪,可以说正是我所谓的“洛克政府论阶段”,不论表象如何纷乱,其终极诉求都是为政府构建寻找正当性基础,建立起宪政框架;历经六十年尤其是以大陆改革开放为重心的晚近三十年的社会变迁,我们又确实来到了我所谓的“穆勒新政府论阶段”。并且在我看来,由于中国一百多年来社会政治发展演变的曲折甚至可说灾难深重,又使得自由与权力问题更为复杂,用我的话说就是,在21世纪的中国,面临着双重扭结的问题。一方面,我们依然还需要洛克的《政府论》,因为基于个人权利的现代国家政府构建并未经由一系列革命彻底奠定下来,权利论与契约论的宪政民主框架即现代国家政制构建还有待完成,这也正是我一再强调洛克理论仍然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原因所在。而与此同时,中国社会自身的发展却不会停留在早期现代阶段,而是迅速向成熟现代迈进,所以另一方面,我们就又在还没有走完“洛克政府论阶段”的时候进入了“穆勒新政府论阶段”,因而穆勒的《论自由》同样成为我们所必需。
这次通读了凡礼君新译的《论自由》后,我的有关早期现代之于中国的想法得到了进一步深化:在一个基本权利问题未得根本解决的社会情况下,如何捍卫已经凸显出来的个人自由,尤其是思想言论的自由,从而保持这个民族的生命力,为个人自由留出向纵深拓展的足够的社会空间(这些东西正是穆勒所揭示出来的不同于洛克right的liberty的核心意涵所在)?在穆勒看来,最关键的就是限制政府权力,划定它的界限,他反对政府乃至社会的舆论一律,要求尊重个性自由,反对政府垄断工业、垄断人才(即使是通过全面公平的公务员考试遴选制度)。反观中国,穆勒所指陈的那些问题正可说是触目惊心,权力边界问题、政府垄断问题、言论空间问题……诉诸我们亲身的所见所感,比之19世纪的英国,情况何其严重乃尔!请看:
如果公路、铁路、银行、保险、大型股份公司、大学以及公共慈善事业等等,所有这些都成了政府的分支;又如果城市自治会和地方议事会,连同目前所有交付它们管理的事务,都成了中央行政系统的附属;如果所有这些不同事业的雇员都要由政府任命和支付薪酬,乃至终其一生每一升迁都需仰赖政府;那么,纵有再多的出版自由和民主的立法机关,都不足以使英国和其他国家变得真正自由,除了徒具自由之名而已。并且行政机器的构建越是科学有效,即其网罗最优秀人才来操纵这架机器的办法越是巧妙娴熟,其为患也就越大。
……一切自由民族都应如是;而能够如是的民族也必是无往而不自由的;这样的人民,永远不会因任何人或任何团体能够控御其中央政府,就甘心让自己受他们的奴役。也没有任何一个官僚机构能够指望,可以让这样的人民去做或遭受任何他们所不愿意的事。然而,在各种事务都要由官府包揽的地方,任何为官府所决意反对的事情都根本不可能做成。此类国家的体制,不过就是将通国的能人才士,都组织进一个纪律森严的团体,以此来统御其余人众;其组织本身愈是完善,其从社会各界吸纳和规训最优秀人才的做法愈是成功,其对包括官府成员在内的所有人众的束缚就愈是彻底。因为统治者自己也成为其自身组织和纪律的奴隶,就像被统治者是统治者的奴隶一样。
从长远来看,国家的价值,归根结底还是组成这个国家的个人的价值;一个国家为了在各项具体事务中使管理更加得心应手,或为了从这种具体实践中获取更多类似技能,而把国民智力拓展和精神提升的利益放在一旁;一个国家为了要使它的人民成为它手中更为驯服的工具,哪怕是为了有益的目的,而使人民渺小,终将会发现,弱小的国民毕竟不能成就任何伟业;它为了达到机器的完善而不惜牺牲一切,到头来却将一无所获,因为它缺少活力,那活力已然为了机器更加顺利地运转而宁可扼杀掉了。
………
穆勒这不是在谈中国吗?在这些文字中,我们仿佛看不到19世纪的英国,而完全是我们当前的问题。穆勒所指陈的公共权力对言论自由和个性发展的限制和摧残,尤其是政府权力漫无边界,强横专制的问题,何以在跨越了一百五十年之后,仍然让我们觉得感同身受?由此可见,一部真正伟大的著作,所谓的经典,固然是源于作者生存时代与地域的问题激发,但其思想价值完全可以超越它的时代和它的地域,而具有某种程度的普遍性或普世性意义。就穆勒这部《论自由》来说,它所确立的有关自由的论述,它对于政府职权的界定,已经远远超出了19世纪的英国,而为任何一个走向现代社会的文明国家和公民个体所认同,并由此激发他们追求自由的心声。所以我认为,在当今的中国,我们不仅需要洛克,同时也需要穆勒,我们需要两个版本加起来的政府论与自由论,因为这两个政府论与自由论所分别讨论的问题在中国都没有得到解决,甚至日益严重而迫切。
作为读者,我们依然有必要读洛克,读穆勒,因为他们的著作不仅仅是学问之作,而是思想之作,不仅仅是历史之作,而是现实之作。他们提出的问题与当今中国人的自由生活密切相关,他们就是写给我们读的,说给我们听的。一个能够思考自由与政府的民族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政治民族。所以,朋友们,读书吧。
(本文为高全喜老师为《论自由》新译本写的导读,原载《读书》2011年第6期。)

早已听说讲述五胡十六国历史的无非两本书,一者火焰塔的《五胡录》,二者赫连勃勃大王的《华丽血时代:两晋南北朝的另类历史》,虽然网上经常见到有网友不屑的评价说这两本书不过是启蒙读物而已。但由于精力有限,像我这样的读者也不可能去趴《晋书》《资治通鉴》之类的故纸堆,于是姑且启蒙一下,把两本书都翻了一遍,这里谈几点感觉吧。
如果仅就十六国历史的描写来看,整体上说,似乎还是《五胡录》较优,当然,很多方面两本书还是各有特点的。
第一、在篇幅安排上《五胡录》和《华丽血》各有特点。说实话,五胡十六国这段历史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混乱的顶点,高潮的时候九国、十国甚至十一国并立,这其中的政治、战争、权谋若要讲起来,那确实是很精彩,但也很难驾驭,如果面面俱到,会让读者审美疲劳,所以一定要有所主次。火焰塔和大王在这方面各有特点:大王记得东晋却忘了西凉,火焰塔没忘西凉却撇下了东晋。我觉得让我选的话还是要说下东晋的,西凉毕竟偏远,虽然一时五国并立,但是还是和中原地区关系不是很密切。东晋者,正朔也,无论如何是要加笔墨进去的,而在火焰塔那里东晋成了陪衬,似乎后面将近一百年的历史讲得不是很系统,只让人觉得刘昆祖狄之后有桓温,桓温之后有谢安,谢安之后有刘裕,刘裕因为是沾了宋的开国皇帝的光,所以有所描写,至于前面两位只有跟前燕、前秦和后燕开战的时候才会露面,至于他们是怎么来的,后来结局又如何一律按下不表,让人多少有些遗憾。
第二、内容上还是更欣赏《五胡录》,因为火焰塔评论较多,而且写的也比较激情。也许写历史应该客观点,但是作为历史散文,不是学者研究用的,还是应处理的灵活一点。可能只有火焰塔那里才能看到“十六国第一名将”、“淝水之战的意义”之类的点评吧。相比之下,大王在这方面确实略逊一筹。拿到他的书,刚翻两页还行,看着看着就没意思再看下去了,就像流水帐,A杀了皇帝B然后立C为帝自己独揽大权,A死后其子D又被C找人干掉反正,千篇一律的阴谋与反阴谋。写到后面估计梅郎自己也没什么激情了,于是合卷感叹梅郎才尽矣。就拿前燕和后燕的崛起来说,在同样的历史过程火焰塔就能娓娓道来,让人很想看下去,火焰塔那里是真正看到了十六国第一名将慕容恪前燕初创的雄姿英发,看到了后燕国主慕容垂老骥伏枥的复国宏图,看到了十六国时期“名将产生率”最高的慕容家族是如何从辉煌到覆灭而最终族灭。而到了梅郎这里,又成了流水帐,连读者的情绪也被作者死灰般的描述所影响了。
第三、有关民族主义的东西。写五胡十六国的故事,作者一定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作品中体现自己的民族情绪和倾向。毕竟,那是一段动辄几十万汉人就被胡人屠杀或者动辄一个少数民族几个月内就被汉人族灭的历史,民族间的互相攻杀何止是残暴。相比而言,大王在这个问题上比火焰塔更易动感情一些,其实看看他以前的作品就可以理解,动辄“倭人”之类的词语就冒出来了。而火焰塔则更开明一些,从民族融合的视角去看,既然现在中国汉族人自己身上都有很多那是胡人的血缘成分,这点腐臭的民族感情还是继续扔到小黑屋里关起来吧。如冉闵灭胡这个事件,火焰塔几乎没做什么评价一笔带过(所谓最大的鄙视就是无视罢);而梅郎则加了点评论在里面对冉闵表示理解,将其看作是悲情英雄之类的角色。
最后一点,听说《五胡录》的纸版是有附图的(本人看的是网络版),而《华丽血》则只有历史年代表。火焰塔这里又棋高一招,这么一段复杂的历史,一下冒出来那么多历史地名,恐怕没几个人能搞清东南西北的。加上附图可能飞不了什么功夫,但却给读者带来了很多的便利。
就说到这吧。

大半鬼故事,并不吓人,冷冷世事,全是无奈,人无奈,鬼无奈。
都是可怜人变鬼,变了鬼,也并不凄厉,倒是迷茫继续,真真可怜。
不过有趣的是,香港人并不怕鬼,似乎见怪不怪,镇定对话,轻声责问,互诉心曲,彼此怜悯。
李碧华越来越慈悲,我没爱错人。

总是无法想象如果有一本小说的场景就在身边会是怎样?之前看到的所有的所谓欧洲、美国、西湖之类的背景,心倒是可以放得开阔,无条件的去接纳作者为自己所描述的一切美好或丑陋。
但是看池莉的书却不行,因为每一段故事,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自己熟悉到骨子里的字眼,如汉口。武汉的四年时光,才是自己真正的开始体验生活的日子。所以对于武汉有那么一种深入骨子里的感情与包容。看到写她的好,更是有一种无以名说的自豪。
她的城:所以看池莉的书总是带着对武汉的这种情感去读,以前的生活秀还是在自己的青葱岁月里看电视剧,当时只是特别喜欢女主角的爽朗。而这次,她的城,却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对于书中的每一个地名都欢喜,看到蜜姐的真实生活一步一步的拨开,她婆婆与她二人如此默契而智慧的生活着,在那样的小市井之中,俨然的大隐隐于市,我看到的却是武汉这座城市所独有的大情怀。喜欢的是武汉这座大城市里无比的包容性,可以有逢春那样的年轻人一度的白领生活可以快捷看着高档,却也可以呈现给你逢春随环境变化而来的成熟圆润,可以有着女人间那种不语而明的亲密,闺蜜间的把酒言欢,还有那种人与商家之间往来的熟悉。
而蜜姐本身的豪情与恬淡则与我心中的大武汉这边的切合,看完,当夜失眠。
这样的市井,这样的大武汉,总是心里无法割舍的。
肯的坡:有一种情怀真的就是一次的回眸而留念一生 ,尽管环境因素很重要,但是人的心里装着什么,确实是都在脸上的。微笑,时刻微笑。这让我现在非常的讨厌自己,那般的自负和自私。
香烟灰:鲁的一生与我们常人看来,都是一种失败。如香烟灰,有一瞬间,那么耀眼,过后却是抵挡不住任何风吹的一滩灰而已。而那么一瞬间,在某些人的一生中却是一辈子的美好,在另外一些人的眼里却成了香烟灰的软肋,何必曾经,曾经又如何呢?
金盏菊与兰花指:果果,其实真的没太明白前奏,果果那么多的哭喊,我看到的是旁人太过现实的讨论或者愤世嫉俗,尽管面对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但是最后点题的那一篇,善于发现的孩子,总会给成人以冲击,自然的美好我们有多久没有认真欣赏过了呢?
托尔斯泰的围巾:我感慨的,是人真的可以选择很多种生活方式,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完全可以自己决定,不管是怎样的物质条件,只有内容充实了,才能活的真正坦然。张华和老扁担同样的物质贫乏着,却活得比任何人都翔实 。所谓教授在他们的生活里都只是点缀。

某些作者拥有讲故事的天赋,他们的故事本身会引发我们的好奇,驱使我们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某些则正相反,他们的魅力在于如何向我们讲述一个故事。斯蒂芬·金却是另外一类作者,我们对他讲述的故事本身和他如何讲述这个故事,保持着双重的好奇。作为一位具有文学野心,却执着于类型小说创作的作家,金的绝大多数故事和文本都能经得住读者的挑剔和时间的冲刷。
斯蒂芬·金的《它》出版于1987年,不过金从1982年就开始了对于它的构思。时隔三十年,我们仍会被小说中那种极具感染力的真实压倒。构建起《它》整个故事的那种颤栗相当日常化,每个普通人在童年时代大概都曾体过,在成年以后的某些脆弱时刻,也可能再次感到它的威胁。金对这种恐惧的呈现几乎称得上是无法超越的,他着力地展现了童年恐惧模棱两可的性质——它摇曳于令人窒息的真实与可笑的荒诞之间,其存在可以被随随便便地否定,却又不可能被全然抹去。斯蒂芬·金曾在《<它>二十五周年自序》中谈到,在构思时,他的野心是写的是一部名副其实的砖头书,塑造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主人公,展示一种永恒存在的恐惧:“我们小时候害怕的事物——怪物,被抛弃,怪物,被虐待,怪物,被欺负,怪物——和我们长大后害怕的世俗琐事——工作单位的保险能不能给付牙科账单,诸如此类——有什么不同?在我想来,我们长大成人之后就忘了小时候害怕的那些东西有多么逼真……不是映在墙上的树枝颤影,也不是衣橱里有个想象中的电影海报上的大怪兽,而是真实的东西……它们一旦杀回来,很可能让我们毫无招架之力。”
《它》的构想来源于一个偶尔闪过的念头:“这本书里最重要的意象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刻,我正走在木桥上,桥下是干涸的溪流。靴子后跟踩出空洞的响声,让我想起童年听过的小故事:《三只公山羊格鲁夫》。故事里有一个丑怪,躲在桥下——很像我脚下的那座桥。”当时金和家人正在美国缅因州的班戈市,这做城市自然成为《它》中几百年来被罪恶笼罩的德里的原型。德里后来也成为金其他故事发生的舞台,但都不曾像在这部书里那样,成为潜伏在黑暗中的主角之一。《它》追述了德里黑暗的历史,从三百多年前居民的集体失踪,到男男女女对一伙江洋大盗的疯狂屠戮,人们面对杀人狂魔的行凶无动于衷,伤及无数无辜者的工厂大爆炸、黑人酒吧纵火案,再到对同性恋游客的暴力虐杀。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于众目睽睽之下(金说它们几乎都是真实的事件改编的!),它们勾勒出一部骇人的简史,在这部简史中我们看到的不是德里市孤立的故事,而是美国,甚至整个世界是如何在暴力中建立了伪装的秩序和繁荣,“文明”的每一步都是踏血而行——同类相残,种族冲突,同性恋迫害,对女性的剥夺……在《它》中,一个孩子无意中瞥见了自己家园的真相,眼睁睁看见它“就是一块精巧的幕布,底下由交错的钢筋支撑”。经由云谲波诡的想象力,金以他自己的方式把世界的真相呈现给读者,恐惧侵入骨髓,读者像是在目睹一只可怜的猎物被剥去毛皮,不得不目睹血污和暴力席卷过的伤痕。借此,斯蒂芬·金为小说营造了不容置疑的真实和纵深感。
《它》的创造性在于将成人世界的创伤和孩子们那如梦似幻的恐惧连接在了一起,并给出了对于暴力和罪恶合乎书中逻辑的解说。孩子偶尔发现了德里背后暴力的真相——整个德里就是一个杀人怪物的躯壳。那怪物就像是德里的罪恶的灵魂。操控人们殴斗、厮杀,并以吞噬孩子的恐惧为食。
这个故事框架并不算非常新颖,然而金却靠着讲述故事的高超技艺将它变为奇观。这部超过一千页的大部头是一部杰作,读者如果克服了对它厚度的恐惧,勇敢地进入这个黑暗的故事,在合上最后一页的时候将会很难克制作者脱帽致敬的冲动。金采用双线并进的方式来叙述,1957年的孩子们和1985年长大后的他们面对同一个怪物,两个时空的故事齐头并进,读者被一对紧密相扣的悬念牵引,渐渐深入故事中被遮蔽的真相。故事如不断分叉的歧路向四面八方伸展枝蔓,一如怪物所藏身的德里底下排水系统那般错综复杂,令读者在心惊胆战中迷失于黑暗,但终究心怀见到曙光的希望。
七个孩子,威廉、埃迪、本、理查德、贝弗莉、斯坦利和迈克,他们是学校的失败者,他们各自都有被同学孤立的理由,更糟的是,还遭受校园暴力的欺侮。德里发生了一系列孩子失踪后被残杀的事件,七个孩子也或多或少受到这个事件的波及。威廉是这群孩子中的“老大”,他察觉到了死亡事件后的诡异之处,并和聚拢在他周围的其他孩子吐露了自己的疑惑。孩子们用自己简单得可怜的方式与怪物开战,同时试着去压抑内心的恐惧……二十八年后,他们接到了讯息,怪物有一次出现了,此时的他们都获得了巨大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却忘记了那段记忆,忘记了该如何从与怪物的搏斗中幸存。
金对“窝囊废俱乐部”七位成员的塑造堪称极为成功。七个孩子(再加上和他们敌对阵营那几个被邪恶控制的“坏”孩子,在德里,邪恶已近实实在在地进入了儿童世界)各有各的性格,只要他们开口说话,抬起胳膊有所动作,你就绝对不会弄混他们,在他们各自眼中,善于变幻的怪物也有着不同的形态。金为他们灌注了生命的气息,他们太鲜活了,在阅读时你根本无法摆脱自己就和他们在一起,赤裸面对危险的恐惧感。
俱乐部的“领袖”,威廉,绰号“结巴威”。一开始说话结巴是他最大的特征。随着故事的展开,读者将领悟“结巴”的玄机。结巴是威廉的自我束缚,是抑制自己惊人力量的一道符咒。凡不被他结巴一叶障目的人,就会发现他无法抗拒的魅力和力量。而他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在小说开始的时候,他的弟弟被怪物掠走,而他深陷自己为什么没有挽救弟弟的沉重自责中。表面上他还和以前一样,玩耍,胡闹,心智和身体却因痛苦而骤然成长,几近成人。他在懵懵懂懂间承担了过多的苦涩和责任,封印住了自己的力量。他非常惶恐,因为自责,也因为父母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的表现。对于这份惶恐,金的描写简直太好了,好到让人感到他内心某处一定永远困在了童年:“那时候,他爸妈也是像书立一样坐在沙发两头,但中间由他和乔治当书。乔治死后,威廉试过继续当书,和爸妈一起看电视,但感觉好冷。寒气从沙发两头传来,威廉的解冻功能实在无法应付,只好离开,因为那种寒气会冻结他的脸颊,让他眼睛泛泪。”
威廉最早发现自己的家乡德里不对劲儿,靠着本能的敏锐发现了怪物“它”的存在。他看见的怪物幻象是死去的弟弟,这种亵渎让他的愤怒压过了恐惧。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骑着自己的自行车银仔开始了与这不可战胜的邪恶力量的周旋。迫使他这么去做的,倒未必是勇敢,而是内心深处掩藏的求死的渴望。小说前后有两个章节,都叫做《威廉·邓布洛打击魔鬼》。两次击打魔鬼,一次发生在他童年与“它”交手之初,一次发生于他成年后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有趣的是,如果你把“魔鬼”理解成“它”,你会发现这两章名不副实,它们并不涉及与“它”的决战。两段击打,把威廉二十八年的生命画成了一个险峻却圆满的圆环,两次他都骑着心爱的银仔,吆喝着“呦嗬,银仔!跑吧!”,急速如飞。跟随金的文字,你会觉得威廉真的是在飞翔,第一次是为追回自己和同伴的生命,第二次是为追回妻子的生命。但在这“飞翔”中他却忘记了最初的恐惧,在速度带来的自由里,他仿佛蹬落扣住自己双脚的死亡桎梏。他要打击的魔鬼不是“它”,而是内化在他心中的,死亡的心魔。
其他孩子同样令人难以忘怀。理查德和本,两个拥有独特灵性的孩子。本的俊美和天赋被他的浑身肥肉所覆盖,但他的心智却并未被脂肪蒙蔽;理查德极度聪明,却还没有学会如何使用和约束自己的聪明。埃迪,母亲用疾病来把他拴在身边,他也顺势被自己假想出的哮喘困住。迈克,他与生俱来的冷静来自于他黑色的皮肤,这让他明白自己不得不承受比别人多得多的磨难,他眼中的怪物是鸟的形象,这来源于他已经忘却的婴儿记忆。斯坦利,沉稳和善于精打细算的犹太孩子,二十八年后他的选择影响了整个故事的走向。贝弗莉,窝囊废俱乐部唯一的女孩,美丽非凡。男孩子都爱上了她,而她的亲生父亲竟对她心生邪念。她看见的幻象是血,这其中有着难以忽视的性的意味:父亲借殴打她宣泄自己的情欲,她与男孩子的情欲挫折感之间的微妙联系,“窝囊废俱乐部”的性仪式(这可能是全书最让人不舒服的段落,有国外书评人认为它是一处败笔)。
金喜欢写小孩子,孩子对成年世界的畏惧、愤怒和拒绝常是他作品中不祥之兆的来源。从他撰写的追忆童年和早期写作生涯的作品里,我们得知,童年的他、刚开始有懵懂写作冲动的他所钟情的故事也是他成为成熟作者之后所忠实的题材。他的经历很像那种经典的美国梦,一个出身不富裕单亲家庭的孩子,吃了很多生活的苦,这其中最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人把他的写作天分当成一回事。他的写作题材和方式被主流否定,在最初成为一个成年人的岁月里,他看起来又要走上拖住自己父母的那条平庸而穷苦的老路。一夕之间,他成功了,像做梦一样,作品成为印钞机,而他的天赋直至今日也没抛弃他。他的小说吓倒无数读者,但这些小说的核心并非虚无,从意识形态的角度,很多描写后现代生活状态的作品比它们恐怖一万倍。金相信自己的成功,也相信魔力、信念、勇气,在他的小说里,善恶终有报偿,只是报偿的方式令读者目瞪口呆罢了。我认为金在写作中总保持着一种非常美国式的理想主义,在《它》里,“相信”的力量是破解整个死局的关键。金执着地相信着“相信”可以改变世界,扭转宇宙的运行,善恶的输赢。
从这个意义上讲,金大概称得上是从来没有背叛过童年的人。长大后的他坚守儿时的写作理想,成为了童年的自己会认为“超棒”“巨酷”的那种写作英雄。他的写作忠于自己的出身和那个抚养他长大的阶层。这些,以及他经受的挫折和生活的蹂躏赋予了他的作品一种特别罕见的粗砺质感。这种质感铭刻在他的行文中,铭刻在他笔下人物的话语里,铭刻在这些人物的行动模式和信念之中。粗野,但极度真实。真实自身也能给予读者强烈的震撼,让你无法相信他书中的恐怖故事并没发生过。
《它》自然也是金“忠于童年”系列作品中的一部。看过全书的读者纷纷表示在这部书中读到了真正于童年生活中攫住自己的恐怖。本来,这份恐怖处于失语的孩童时代,不可能被成人的话语体系捕捉或揭示。而金却做到了不可能的事。《它》展现了童年的复杂性,展示童年不那么宜人且适合回忆的部分:恐惧、压抑、无助、自我否定、性的萌芽带来的挫折感,以及对于即将获得成人的力量与权力的预感。在童年走向成熟的那个临界点,上述这些晦暗的存在迸发出无限的张力,它们酝酿着一股危险的激情。金用恐怖故事的外壳将那炽烈而短暂的激情小心誊写,尽量不碰断它锋利却脆质的脉络。在《它》中,与怪物搏斗的孩子们组成了“窝囊废俱乐部”,他们彼此在对方身上辨别到了令人骇然的激情,这使七个孩子自然而然地从同伴中脱颖而出。在与怪物一轮又一轮的短兵相接中,我们看到他们生命的烈焰熊熊燃烧。在童年戛然而止的时刻,火焰也没有熄灭,反而在他们走上成年道路的时候将他们引向苦难、疼痛的试炼。
看到这里,或许一些读者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或多或少,我们都像七个“窝囊废俱乐部”的孩子那样,赤脚走过燃着烈焰的道路,而它造成的伤痕,永远嵌入生命。然而不能抱怨,就像小说里表现的那样,疼痛和恐惧是童年与成人世界的焊接点,它们让我们明白,自己是被某种力量选中来承受这一切的。“往前看必然也得往后望,每个生命都在效仿永恒,有如转轮。”

外史衮衮诸公之中,严监生堪称仅次于范进的二号闻人,闻其名者皆知其事迹,乃是他当弥留之际,挣扎着不肯闭眼,老是伸着两个指头似乎心头有何重大未了之事尚未吩咐,家人都不解其意,唯有他家主婆明白他原是嫌屋内油灯里点了两茎灯草费了,慌忙掐去一根,严监生遂溘然而逝。
严监生这指头伸得惊世骇俗,就像《变色龙》里的那个倒霉蛋高举着被将军家的狗咬的指头般,迅速聚拢了大批惊异的目光。当时就有评家拍案而起,赐他一顶“守财虏”的帽子。后世恪守文学形象典型化原则的语文教科书选家大体也沿用此论,认定严监生这番表现简直与葛朗台老头临死时疯狂去抓取镀金十字架之举是同样精彩的本色演出,堪为吝啬鬼之传神写照。于是严监生得以配享课堂,使天下读书少年,人人视其姓字,观其异行,积久而大名渐成。反观外史其余一众奇人异士,虽则人人一身故事,却因无此荣幸入选家青目,渐至于湮没无闻。
然而细想来,严监生之暴得大名,实在不免是个历史的误会。首先,指严监生之为奇异人物,恐怕只能说是一种误读。
所谓真英雄往往有非常人之性情,能为人所不能为。倘以此反观严监生,我们看到的却不过只是个平淡的背影,从他身上,丝毫看不出典型人物那种舍我其谁的神性光芒。
严监生一介财主,本来成分不好,加之又生性悭吝,依照典型人物的路线行事,他应该是像周扒皮般极擅盘剥才对。想来教科书所以选中他,潜台词里必是埋下其人乃“每一滴血里都流淌着罪恶和肮脏的东西”,“为了超额利润不惜杀人放火”之类美好的形容词。偏偏外史在讲述其如何巧取豪夺、克扣仆人、盘剥佃户方面却极为吝啬,竟然一笔也无。他竟然只知一味节省,自奉菲薄,日常家里买斤肉吃都不舍得,只“每常小儿子要吃时,在熟食店内买四个钱的哄他就是了”,加之以劳心戮力,以此经年累月,积聚财富。如此手法单一,思想贫乏,真真远不如其大哥严贡生的机变百出,懂得钻营。像什么卖猪夺猪、虚立借据、指饵为药的谋划,可谓决胜千里,算无遗策。严老大才真正是世外高人风范,相形之下,严监生生财只懂得一味自我刻苦,想象力苍白得简直令人发指。
本事不大也就罢了。严监生倘能将悭吝进行到底,一辈子一毛不拔,也不失忍人之性。然而此节严监生更足为人诟病。既为悭吝,那么钱既入我囊中,岂有还令它跑出去之理。假如非要出去,那一定是去做了“银母”,能寻回更多的钱来才是。除此以外,那是一百样事情也不能教我掏钱。意志坚定如此,方为悭吝之忍人。葛朗台就是如此,逐利是他一生至高的信仰和唯一乐趣所在,除此以外,一切人情世故他都可以不管。为了钱他可以算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妻子、女儿。然而这才叫真性情。而严监生呢,对钱虽则是极爱惜的,但有时竟也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大方起来。像为出避他乡的大哥严贡生出钱了结官司这档事,原本他大哥自犯事,与他什么相干?他却为了怕事而宁愿破财,试想换做葛朗台自当是括囊无咎。又如在为原配王氏办丧事和关于娶赵新娘做填房事宜的人情使费上,他也屈从于情感、脸面和私欲,以致花钱如粪土,这样行事就很是悖谬。表面上,严监生的破财似乎赢得众人的一致肯定,实则上他什么目的也未能达成,他将乡绅人家的所谓体面和世故人情置于孔方之上,不能全心一致礼戴财神,以致人财两空,可见严监生的既缺乏魄力、谋略,又不够专一和坚决,真是一个庸常之辈,肉头财主。
综上而言,严监生其人无才无能,行事三心二意,首鼠两端,没有行善的勇气,更缺乏为恶的魄力,不要说跟他大哥严贡生非常人可及的手腕相比,即便比诸王德王仁兄弟的见风使舵,赵姨娘的忍辱负重,他都只能甘拜下风,如他这样寻常人物,车载斗量,天下比比皆是,又何足为奇,教科书选家弃严贡生、王氏兄弟等不选,反而选了这个惟知谨小慎微,勤俭节约而已的严监生入课本,未免有失察之咎。殊不知就连吴文木本人亦未将其当回事,甚至篇末幽榜上都没题他名字,严监生通身笔墨不多,性格亦不丰,他原本就被定性为一个串场的小人物,衬托着身周严贡生、王德王仁兄弟、赵姨娘那几个精彩角儿你抢我夺的好戏。谁料想跑龙套的抢戏,反令角儿们黯然失色。吴敬梓,以及严监生自己大约都想不到,他这个名字日后竟会在历史上定格为某一类人物的典型形象。
然而严监生到底是出名了,此固严监生之幸然亦其不幸,毕竟背负吝啬鬼这种妖魔化的名声恐怕严监生要真有其人的话,泉下有知也定会感到不安的。据说掐灯草这则故事取材于吴敬梓听说过的一个扬州财主的轶闻,或者严监生是吴敬梓某位生性过于节俭的朋友或认识的某人,其实通过小说之前的那些描写我们应该能知道严监生大体可以算个有点懦弱的好人,起码本质不坏——跟他胞兄严贡生比起来尤其如此——然而吴敬梓仍不忘在严监生临死前幽他一默,让他竖着两个指头现眼。想来严监生的节俭性情或许与富贵人家出身,“纹银九七他都认不得”(外史中杜慎卿评杜少卿语——后者被认为是吴敬梓自身写照),且生性豪迈,挥金如土以为常,致“乡里传为子弟戒”的吴敬梓脾性太不对路,使得吴有机会就按耐不住,乃至将道听途说的轶闻搬来加诸其身上,对之揶揄一番。或者这竟是实有其事吧,也未必不是因为严监生当弥留之际,神智昏聩中下意识做出的一项举动。它所反映的,其实只是一个小人物面对诡谲险恶的生存环境,面对他无从揆测的人生变幻,意识深处潜藏的深切不安。他只是怕,因为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他就只有顺从命运,如果性格即命运的话,严监生的命运就是把节俭的天性拓展到悭吝的程度。惟其如此,他方能从这不安中抓住一点点让自己感觉安全的东西。他的息事宁人,他的病急乱投医地请托都是这种生存之不安的切实反映。那不安的印迹是如此深刻,以致临死前他都没忘了。他深深感到,面对变幻莫测的人生,自我保存的重要意义,否则,今天的富家翁可能就是明天的乞丐,一无所有。
我每常想起自己祖、父辈中,似乎也有一两个严监生这样的人物。有时似乎节俭到了某种病态,比如出入看到房间里灯开得多了,就要随手关掉一盏,对于忘掉关灯的我,也免不了数落两句,虽则省那点电费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却常常弄得房间里总是阴惨惨的毫无生气。听上去这似乎很能与勤俭节约划上等号,我想或许十有八九的公正的旁观者会认为这么做无可非议,因为没必要无谓地浪费嘛,只有别去和严监生的形象扯上关系。然而焉知严监生不是由于正是中国传统“贫由奢,富由俭”思想濡染太深之故?如果我的那位父、祖辈人物临终时面对环绕身周的亲友执意要关掉房间里多余的灯,只保留一盏床头灯的微弱光线,我是不会感觉过于诧异的,毕竟,他或许只是神智昏聩了而已。

我还记得这本书我是7岁那年第一次接触,当时看不懂,就先放在一边了。后来到了4、5年级再回来看这本书真的是爱不释手。
很喜欢贾梅,那个马大哈的幸运女生,她代表了我的童年,比起精明的哥哥,优秀的林晓梅,她有着自己的闪光点,她是那么善良,有同情心,追求自己所喜欢的事情。 我曾经很希望自己是贾梅,有那个口硬心软的哥哥,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和宠爱自己的妈妈,有优秀的闺蜜林晓梅,有一群各有特色的同学们,有那些各具个性的老师们,还有那些同样善良美好的喜欢贾梅的男孩子们。 我觉得每个女孩都曾经是贾梅吧,在我们也是十几岁的时候,校园的纯洁美好,对未来的憧憬,我想我要继续珍惜这最后所剩不多的校园时光。也许不完全是纯粹的校园了,但是,我们仍然怀抱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秦文君将初中的校园家庭生活写得趣味十足,有学习上的烦恼,有同学间的友情,闺蜜间的友情,参加活动的角逐,对偶像的崇拜,兄妹间的微妙亲情,家庭的温暖,偶然参与社会活动的无措,女孩们的勇敢,好多好多充满着感情的篇章,贾梅也是个努力生活努力奋斗的女孩,所以她有烦恼有快乐,所以她那么幸运。希望每个人都和贾梅一样,努力生活,收获幸福。
每个十几岁的孩子,都可以看看秦文君的贾梅贾里系列,在这些细腻的描写中能找到自己,找到快乐。

故事的进展好像有点慢。如果不快点推进到命案发生,急性子的读者恐怕就要把书给扔了。要再快一点才行。
这句话是《红色密室》这个短篇集的第一篇《咒缚再现》的吐槽语,第一次看的时候就不忍吐槽老师真是关心咱们这些读者233。下面分别吐槽这些短篇,不泄底,总共六篇:
《咒缚再现》:五星
这篇实际上应该算得上是鮎川老师两个长篇的结合体,猜想是那两篇长篇的原草稿类型吧,一本就是《紫丁香庄园》,如果先看了《紫丁香庄园》再来看这篇或者先看完这篇再去看《紫丁香庄园》,都会发现这里面的人设都是基本相同的,甚至里面几个人物的名字都没有改过。
主要谜团在于三个,一个是 不可能投毒案,被害人泡的咖啡可可和茶并且和其他人随机挑选,一起喝下去,而只有被害人死了。一个是 不在场证明 的河边刺杀案,死者被一把刀刺中延髓而死,而这把刀被目击者在 第一起投毒案 的时候看到过,而第一起投毒案之后大家基本上都有不在场证明。第三个则是经典的时刻表谜团。谜底大部分是老梗,不过鮎川老师组合在一起的话就反而觉得蛮精彩的。
而在一开始就知道底的情况下,这篇最大的亮点在于最后的结局改了...鬼贯警部出现了并且和《紫丁香庄园》原设定的另一位侦探星影龙三展开推理比拼,想想就让咱毫不犹豫地打了五星.....
《红色密室》:五星
大学解剖室的双重密室,外面一层密码锁加上内部一个钥匙锁,密码只有一个人知道,而钥匙也只有一个人持有,而死者被分尸在解剖室手术台上。这个诡计太经典了,以至于虽然之前被某些推理谜题给做过简化版的泄底,而且后来人的某些短篇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不过依然觉得这篇的诡计是很强大。
《黄色的恶魔》:五星
被害人之前收到了“黄色的恶魔”的杀人预告,之后被发现刺死在自家的封闭浴室的浴缸里面,而与此同时,带血的刺刀却被发现在浴室外面,密室难题。
这篇也具有一个很老的诡计但是却被包装得很好看,这一点鲇川老师做得蛮好的。
《消失的魔术师》:四星
谜面如标题,监控密室下的消失事件,解答算是特别容易看穿的,没有特别多的误导,一般水准。
《妖塔记》:四星半
也是消失事件,印度法术师被主角们捆绑加堵嘴后关在用钉子密封的吊起来的箱子里面而最后却消失了。这个解答也是非常容易看穿的,因为这个底太容易被发现了,鲇川老师拼命地掩藏之,一般水准上
《小丑之槛》:五星
又是一个小丑消失事件。在被目击到从厨房窗口逃脱到巷子里的杀人小丑,在巷子的另一端,却有4个证人证实没有其他人通过,而小巷却没有任何密道或者窗口。
这篇的谜面就非常有意思,而且解答也足够良心,破解的关键点在于从另一个视角看问题。
总的来说这六篇有意思的就有《咒缚再现》,谜题和诡计都是蛮高质量的,虽然很多现在都成了老梗,但是最后的对决的场景以及鬼贯警部对于星影龙三的那种炫技推理和跳跃性的推理的嘲讽都让咱不由得为之加分。《红色密室》,毕竟这个诡计太经典了,这里算是三层化用。《小丑之槛》,诡计的亮点蛮大。所以咱还是很满意的五星了
咱是看了《憎恶的化石》之后开始喜欢上了鲇川老师的作品,因为咱是谜面党,诡计党,逻辑流党,崩坏党兼吃的,而鲇川老师的谜面和诡计具有蛮典型的奔着本格而来的特征,所以蛮对咱胃口的,而且一般不会像岛田老师那样容易玩脱,相反还经常能把老梗玩出一些新意来。
鮎川老师的鬼贯警部也是咱最喜欢的侦探之一,一则是他的那种坚持查案的态度,比如《黑色天鹅》里面为了某个线头不辞辛苦拜访了京都各地的7,8位嫌疑人,那段让人读着都觉得累,再加上他的经常能够灵光一闪的头脑,而不是那种天赋型的侦探,他经常是自己提出假设然后再靠自己的脚去证实自己的假设,这里的逻辑反而比一些炫技推理的逻辑显得更加朴实和更加真实。
而这种逻辑,和星影龙三的那种类似跳跃性的猜想式的推理实际上是更为真实。第一篇的比较反而让咱想起咱对于这方面的一些想法,个人觉得很多作品往往在逻辑这方面实际上则是比较经典的布下一个线索,然后侦探根据这个线索进行跳跃性地推断的做法,而这种往往是很虚幻的。在当下各种推理之神出现在各自的作品的同时,咱也非常喜欢这位平凡的靠着努力以及平凡的逻辑进行论证的鬼贯警部。

这本书读起来很有意思,特别像是文艺复兴时期作品的那种调调,古典奇趣。对宗教的恶搞是不言而喻的。
卡塔丽娜是跛足,最后被“胡安•苏亚雷斯•德•巴莱罗那侍奉上帝最虔诚的儿子”——面包师给治好了,这当然是胡说八道,在《人性的枷锁》中菲利普也是跛足,也向上帝祈祷过,但从来没治好。毛姆当然并不相信这类天主的“神迹”,但却又让一个凡人创造了奇迹,狠狠地打了那些自以为是天主在尘世的代言人的脸。虚伪的道德家,不及诚实的实干家。无论何种宗教都不能忽略人性,不讲人性的宗教才是欺骗人的宗教。
这本书里的宗教人士都让人喜欢不起来,无论是主教,还是修道院院长麽麽,反而对从事艺术的人大加歌颂。那个忠于自己信仰的希腊人,一直告诫主教要研究古希腊文学,因为它能使人“胸怀宽大,心灵崇高”,我们都知道古希腊文学是关乎“人”、“人性”和“人的命运”的文学,而不是空谈理论;多明戈是毛姆喜欢的人,他虽然酗酒、放荡,但生性聪颖、有趣、通情达理,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人生,虽贫穷落拓,但——用现在人的话说——对生活充满热爱。外甥女在他的教育下聪慧伶俐,后来还成了西班牙著名演员。结尾处主教大彻大悟,启发他的却是多明戈这种“渎神”人士所写的诗句。
“艺术也能创造奇迹”,因为真诚的艺术反映了人性、人的情感,它是活生生的,生命力旺盛的。艺术歌颂的是人,而不是神,更不是神的教条。所以生机勃勃的卡塔丽娜成为贯穿全文的人物,她渴望爱情,渴望世俗的情欲,她通情达理,颇有智慧,这样的人才应该是被歌颂的。主教那没有烟火气的一生,以及修道院院长对虚名的追求,都不值一提。
宗教和艺术之争也是西方文学创作的一个有趣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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